我们还有半杯水

前几天，一个从来没有做过生日宴的朋友突然搞起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供我等挥霍。三杯两盏之后，朋友突然哭了，他说：我不明不白就是四十岁的人了，想来真是伤心。我们急忙安慰：你有车有房，也算得上一个成功人士了，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啊。朋友接着苦笑：苹果一成熟就意味着要落地了。他的一句话，使得也逼近中年的我们顿时酒兴全无。

回家的路上，我也莫名其妙地忧伤起来。迷离的街灯下，我老是想不清楚“中年”究竟是什么东西。2000年的第一天，我在报纸上读到一篇文章，说是21世纪人类的成功将向低龄化发展，若是在35岁以前还无车无房，也许就没有人愿意和你打交道了。而今正好35岁并注定还将在21世纪鬼混一段日子的我显然已经没有了什么指望。但已经赶上21世纪潮流的成功朋友也居然在生日宴会上泪眼婆娑，我实在就有些不明白了。如果说成功是一个熟透的苹果，那人生已经过半可仍然一无所有的我且不正是一个不生不熟苹果？因为不成熟，所以我快乐？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终有一死，也因为有死，生命才显得如此宝贵。中年是人生的分水岭，这一端荡漾着梦想，那一头也许悬挂着忧伤。所以董桥有言：中年是只有哀愁没有愤怒的年龄。印度人有一则寓言，说是两个人面对喝了一半的水杯，一个说我已经喝掉了半杯，另一个说我还有半杯水没喝。前者透出无奈和苦涩，后者却满怀着希望。人到中年，就犹如喝掉了半杯水。因为人们总是怀念已经喝去的半杯水，所以老是心怀哀愁与幽怨。如果我们把目光投向所剩余的半杯水并细细品尝，心中可能就会拥有另外一种滋味。尽管剩下的半杯水也会有喝干的一天，但喝下的每一口都会因为你的专注而让你刻骨铭心，而刻骨铭心的日子也就浓缩了人生的全部。

哦，中年的弟兄们，我们的水杯才仅仅喝了一半……

 200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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