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最近，以美联社为代表的西方新闻媒体陆续播发了一系列与苗族有关的报道：6月中旬，生活在老挝北部的少数民族与政府军发生小规模的对抗——美联社说老挝苗族起义了；6月底，老挝首都万象一家商店发生炸弹爆炸事件——外电猜测说这可能也与苗族有关；7月4日，一支由100多人组成的反政府武装越过泰（国）老（挝）边界，向老挝政府军猛烈开火，交战中有五人死亡，数人受伤——老挝政府发言人说：这些叛乱分子肯定得到了那些居住在美国的老挝人的支持——其言下之意也就是说美国苗族也参与了这样的事情。

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痛恨一切给人类带来灾难与痛苦的罪恶行动。但是，当我获悉发生在老挝的一系列事件的零星消息之后，原本静若处子的我经受着空前的震撼。这当然不是因为事件中那些舞枪弄刀、喊打喊杀的场面所触动，而是事件中所传达出来的信息使我惊奇不已：苗族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长期以来，我总以为苗族已经死了——尽管地球上仍然有1000多万以“苗”以“蒙”以“雄”以“嘎闹”作为他称或自称的人们共同体每天都在生产和消耗着可贵的粮食，但代代相传的苦难，有始无终的冷漠，当今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会使他们感动或愤怒。除了活命，他们已经泯灭了人类的一切欲望。他们之外的世界在一日千里地进步，而他们所栖息的家园却以同样的速度沦落为文明世界的猎场。除了挥之不去的贫穷，世界与他们没有任何干系，自由、人权——这些吃饱之后才有玩意当然不会闯入他们深夜的梦中。他们因为贫穷而麻木，世界却因为他们麻木而麻木地对待他们——就呼吸而言，他们仍然活着，倘若以精神论处，他们已经死了。尽管他们中有一些勤思好学的后生有幸走进城市，并如愿以偿地混迹在上等人的行列里，尽管他们偶尔也会在梦中回到久违的土地会晤褴褛的人民，他们也许会有几滴眼泪，可是，太阳一旦升起，他们的泪水也很快就和露珠一起消失。一旦洗漱完毕，他们就可以恢复正常，然后西装革履地融入到茫茫的人海之中。除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他们不会有太多的牵挂，所以，喧闹的世界肯定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这样的人也差不多已经死了。

老挝是中国以外苗族人口最多的国家，据有关资料记载60年代的老挝苗族已经有30多万，被当地人称呼为老松人的他们在老挝北部的热带丛林里建立了自己的家园，并于60年代为老挝民族联合政府的建立作出了重要贡献，有三位苗族领袖在政府中被委以要职——尽管只是部长和军区司令一类的职务，但这已经是苗族——一个悲惨民族历史上最有面子的一段记忆了。可是，当民族联合政府解散以后，他们成了最大的受害者。因为他们有美国支持的背景——在革命党人的眼里，这肯定死有余辜的罪名。于是，胜利者的枪口开始朝他们射击，他们只好选择逃亡，有的死在路上，有的到了泰国，而成千上万老人和孩子的尸体却漂浮在波涛汹涌的湄公河上……他们真的死了。

留守家园的老挝苗族在苦难中活着，但在世界的眼里，他们已经死了。20年过去，那些移民美国的苗族也似乎习惯了二等公民的待遇，而喝可口可乐长大的新一代苗族，也毫无疑问地忘记了山涧泉水的味道……

但世界似乎仍然残存着一丝希望。

我们在绝望之中听见了来自老挝的一声枪响。已经麻木的世界突然得到了提醒：苗族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也许事态正如老挝政府所说的那样——苗族是在以卵击石。我无法评判历史的是非，我只想表达我的心想：对于民族的尊严，仍然有人愿意用生命来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