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区生活了二十年，虽也承认雄峻的山势养育了山地人爽直的性格，但山地里没有宽广的平原，路很窄很弯，眼睛看不到远方，所以爽直之余不免狭隘而保守，于是，我便揣上在山地获得的大学毕业证书，来到川流不息的江南沿海。果然，沿海地区河床众多，很少因堵塞而泛滥，因而这里的人能“碰着红灯绕道走”。但当我穿过大街小巷认真扫描几番后，发觉这里的人平时很少串门，甚至于赶时髦地把家中的老人往孤独的敬老院里送。有人遇难时，旁人也只多作壁上观，甚至于明知上级做黑事损了人，但只要自己也得了好处或与己无关的话，总能“君子三缄其口”。很多人不过是开个小铺子或做个小官而已，但几年过后，就能矗起洋房来，同样没人愿意去管别人是怎么暴发的。不管你走的是黑道还是白道，只要能混出名堂来，就是好汉。一些重大的国家级节日里，内地人洋溢着热忱载歌载舞时，这里的人却只做着自己的事，的确聪明得很现实主义，从不会白白地浪漫。虽然他们很少冲动地制造出社会治安问题，但我还是很疑惑他们的聪明原因。到江边观察了多次后，我才恍然大悟，原陆上和水上来往的车辆和船只太多，路边已是灰尘密布，水里也油得发浑了。于是，我又想念起家乡的山峦来，虽然迭幛的峰峦使家乡人爽直得狭隘，但在我的印象中，他们毕竟还能依着既成的山路行走，尽管也爱绕弯子。
直到我妈来了以后，我才又一次地悲哀了。我妈说，如今老家的人也已学得聪明起来，有权的就捞，无权的就偷和抢。忠厚的百姓们白天怕官员来，晚上则怕匪来；白天去赶集要结伴而行，晚上则结伴也不大敢走哪怕只几里的夜路了，当年可是连夜从县里赶下来也不用担心的。
看来，近山者也未必能大仁，近水者也未必能大智了。
热爱秀山明水的我真不知如何才能招致大仙和神龙来使山间人和水上民大名和大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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