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我用这方言革命诗歌,如果注定。
——题记
1、灯 忆
一直没有察觉,风,会把头发抚白的么。
也没有发现,我的夜色,没有星月。
永恒和变幻是人和灯光唯一的默契。我们对时钟的嘀嗒执着地无动于衷。灯光淡黄一如既往,笔尖运行也一如既往。
总以为这盏灯就是用来注释脚步和命运,所以特别珍惜孤单的日子。告别小街和煤油灯后的时间,不明白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还吝啬一滴泪,那怕一滴也好,原来用绣花针拔高灯蕊时也就超越了落泪的时代。灯光挥洒的日子早就把心性铸成铜墙铁壁,围猎善于抒情和歌唱的双眼,脸庞如河坝,至今依然是一片干涸千年的沙漠。
所有存在都因存在而破碎。当我醒醒睡睡的过程中,季节悄然滑过。
灯,是仅有的……
2、夏 天
谁炮制了《黄昏》的词句和旋律呢?夏天来了,疯狂折磨我对女神的图腾崇.拜。
眼睛的圆而明亮是为对抗老天设计的,用嗔天的姿势来责难世路不平而遭到太阳银针射击,才显露青春和眼界的脊梁如是柔弱,所以一直低头行路。那个夏季不小心碰着F胸膛前在春季中长起的果子,就是埋头行走的结果,惩罚是每天供应F一袋沙糖果(一种植物的果实),于是不得不更小心地避免犯同样错误,这前车之鉴的禁忌使F成为碑刻,上面雕琢着我的初萌和F天真无邪的与我一样圆而明亮的眼睛,照耀着我的黄昏与黎明。
低头行走成就了同学辍学和我依然故我读到大学的黄金分割线,眼睛小的同学昂着头回家生儿育女去了。我仍默默地走煤油灯陪伴的路。低头行走是我沦为传说的载体,亦成为我初萌最残缺最受创伤的警示牌。这不平衡使我心性乖僻而学会用一声长叹目送衣饰越来越薄的少女令人怦然心动的倩影离开夏季。
自卑。自卑不是夏天赠送的礼物。是我族人千百年世系相承。F在我眼中因其族人的高贵而成为我心底供奉的观音佛像。
脚印。脚印磨平铺成山路的碎石,延伸到省城的大学里的水泥板。所有人都称颂这是气壮山河。只有我清楚,那是我为寻求祖先历史的高贵本质以求与F对等却又希望渺茫不可能实现的硬头拼碰(这是一个濒临灭绝的汉语方言,我只为表达,而不是为艺术而使用)的不懈。
注定了,我的夜色没有星月。
3、芦 笙
风俗养育着爱情,也养育着民族。
我很愿意以飞蛾扑火的舞姿投入歌声缠绵情深意浓的黄昏,享受野性和美感。并且很愿意像兄长们一样用万首山歌接过一个美丽姑娘的花裙。当我去“nghouk hlit”(玩月亮)被父亲痛责时,希望的故事成为奢侈。我知道,民族文化美的光环将在我身上黯然,并逐渐死去。
骚动如季节,变幻不定。当灯光和沙糖果情结熬熟了单相思,独自行走使旁人齐步后尘的时候,一个叫“芦笙”的女孩儿送给我一千首情歌,第一千首说:
Hluak ndrous ax hluak ndrous 情郎啊情郎
Gaox yaos rangx uat jangl zhit nyaob houd? 你是龙为什么不住在海里?
Gaox yaos zhod uat jangl zhit nyaob rongd? 你是虎为什么不藏在山里?
God had yaos ib dol ngoux ghenx 我虽只是一个芦笙姑娘
God zhoux tab gaox nyaob ib cik nenx 我会和你相守一生
Gaox mol zox ged muax las zhit rongt? 你走那条路有什么好?
Log geut cuat zhangd dout zhit boub 那地方每样都不熟悉
Shaib nzit draod ghangb lol ok 快回来呀!
Jangb god mit del buas god drout ndab 牵我的小手把我抱在你的胸前
Jat god draod hat ib vangf rangx ngoux 让我再为你唱一万首歌
Xot bib jaix ngongs zos loul 直使我们白头到老……
我记住这首歌,却永远记不起第一首歌,记忆漂浮无根,或许,正是我永不驻足的唯一理由。尽管女孩儿用她炙烈的深情化却我一路冻僵的萌动,可在哪里寻找与风俗联接的歌儿嘛?
是有六棵竹管叫芦笙还是用芦苇管做成叫芦笙?没有人回答。大三的春季才学会吹奏“ghenx uat shib”,这首叫《玩耍曲》的曲子总被我的指头蹂躏成黑松林里鸟儿茫然飞过的姿势,“ghenx dot shab《断肠曲》”更成中气不足的苦涩的吟哦。无情何谈断肠?芦笙专业的Maob说。羞于回想成长中远离母系文化的历程。冷风吹来,抚摸着我体内的创痛与哀伤。
叫芦笙的姑娘已经远去。曲子一直无病呻吟,早已比黄花瘦。爱情是什么?人们都在想。
芦笙在山寨的月光下呼喊着所有青春期,而我的夜色依然没有星月。
4、蓦然回首
写这四个字时,我心头念的不是它,而是我族人歌词抒写的情史。
唱这支歌的男子,睡过二十个最漂亮姑娘的百褶裙;唱这支歌的女子,偎依过二十个健伟男孩的臂弯。这是资本,这资本并不回避道德,法律,只不过是顺着民族文化传承的河流,像一片叶子,飘然而下…
Jat god dred ndox lenl shaib
Muax lenb jaix nenb suk nbed god let nad…
5、未 来
当我蓦然回首。
有一位像我一样活着。
斗胆用这两句话翻译族人情史时,才发现世间所有人都有一个有两个……有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活着的人在岁月流淌中,用蓦然回首的结局圈点已往的红尘旧事,并所有的事故都不能摆脱永恒与嬗变、反叛与涵化这时间与人生水乳交融的无法论证的世事铁律,于是我看见故事的背后是故事,人生的前身是人生。
因为回首,如那天堂里再有一段没有星月的夜色,我依然会无怨无悔地选择从头走过。
--------------------------------------------------------------------------------
本网版权文章,受法律保护,未经作者许可,勿得转载。
最新评论
查看全部评论……(共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