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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八万山

发布: 2007-8-05 22:37 | 作者: 杨德敏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692次


    总是有那么一道风景在那儿等待着我们,或许我们什么时候与她不期而遇,缘分就开始了,迟早而已。

                               ——摘自杨村《让我们顺水漂流》

    去过八万山大森林的人,无不为之赞叹,他像我们苗家健壮的汉子,处处有棱有廓。八万山巍峨、葱郁、原始的美景,已渗透到我的心灵之海。

    八万山,顾名思义,因其山峰太大太多而得名。还有一种版本,说的是这片原始森林曾经连绵八万亩之宽,谁要是拥有或管理这片森林,当地人就在他的姓氏后面缀上“八万”两字为其称谓,世事变迁,这座山区有了李八万、雷八万、赵八万、方八万之说。到了上世纪末,人们磨刀霍霍,挥动手中利斧,贪婪地向这片森林索取,森林面积锐减,于是管理的人就只有叫钟六万、黄四万,今天只叫彭二万了。余下的两万余亩森林,从久仰乡久丢坳起,绵延百余里到榕江两汪山区,森林能够幸存下来,也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稀罕事。居住在林子里村民告诉我,林子里有“山神”,如果谁动她一棵木头,她就会降灾难于他的家族,或天打雷劈,或疾病缠身,山民们十分惧怕,亦十分相信这一说法,于是这片森林幸免于刀斧之戕。

    八万山,我到过多次,每去一次都会有新的感受。记得第一次上八万山,我忘情于它美丽山峰。我和县里的几位同事在林场场长和护林员陪同下在林子里转悠,初来乍到,又新鲜又好奇,站在瞭望塔上极目远眺,远远近近的山峦全被葱绿裹着,山峰与天际相接处,薄雾轻流,宛若巨幅山水画豁然抖落在眼前。山簇崖拥,重峦叠障,争奇竞雄,嶙峋峥嵘。看山则情漫于山,那山有的尖,有的圆,有的高,有的矮;有性格孤傲独立成峰的,有好热闹拥在一处连成一体的;有的雄浑峻峭,有的妩媚娇艳。展开想像的翅膀,只觉得有的山峦像睡佛,有的像群羊,有的如奔马,有的似雄鹰,可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我如同袁宏道游西湖时写的东阿王梦中初遇洛神,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原始森林的美。那些森林就像贾平凹笔下大眼睛大辫子的村姑,月光下担着水。村姑的美,天然纯朴,没有人工雕饰,不带一点脂粉,令人神驰和遐想。

    林场员工是这片森林的守护神,他们熟悉和爱护这片山林就像自己的孩子似的。说起森林里的树种,他们如数家珍,有国家一、二、三级保护树种20多种,油脂树种239种,密源树种81种。沿途所见,那棵是杉树、松树,那匹山有枫香、樟树,楠木、榉木喜欢在那儿扎根,珍稀树种银杏、秃杉、鹅掌楸、红豆杉在八万山有多少,护林员们都清清楚楚,其树种之多可称得上亚热带植物王国。假如能把八万山开发为科普基地,让城里那些远离大自然的孩子们回归大自然,观林海、听鸟鸣,那定然会滋养出更多的诗人、哲学家、艺术家。想到这,我不由得对护林员的工作肃然起敬,记得一个哲学家说过:在我们这个地球上,当人类把天然林中的第一株大树砍倒在地,文明便宣告开始了;当最后一株被砍倒在地,文明即宣告结束。护林员们守着寂寞,守住了青山,守住了长江,也守住了人类文明。

    第二次上八万山,我领会了苗族文化底蕴厚重之美。那是去年深秋时节,我陪同全州旅游规划专家组考察剑河县风景点到了八万山。为了将八万山列入重点旅游规划范畴,让专家们对八万山有多一层了解,旅游局精心安排了一场篝火晚会,附近的村民都参加了晚会。傍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后,夜幕垂下了,平地上架起木块,篝火熊熊燃烧,噼啪的火焰印着一张张兴奋的笑脸,空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一只木鼓十几把芦笙组成了一个奇特的乐队。节目一开始,只见鼓手用力擂了木鼓两下,芦笙齐奏,声调凄婉而绵长,鼓手缓慢打着拍子,男女老少围成圆圈,踏着沉重缓慢的步履,五步一前,两步一退,如此循环,表情凝滞深沉,围着篝火踏踩了数圈。对这样耐人寻味的开幕式我大惑不解。后来,一位苗学专家告诉我,这种舞蹈表现了苗族人对自己民族悲壮而苦难的走走又停停的迁徙历程的回顾。据史料记载,苗族人是蚩尤的后代,蚩尤号称战神,在远古的黄河流域,蚩尤被黄帝打败,率部落南迁西进到了楚蜀黔交界处,山高水险,丛林密布,苗族人在这里开拓疆土,繁衍生息,远离了战争纷扰,也远去了故土家园。其间走走停停,长途跋涉,距离之远、时间之长,幅度之大属世界罕见,外界称苗族是中国的犹太人。试想,一个饱受凌辱和大自然磨砺的民族,回首历史,怎么不忧伤,怎么不沉重!苗族没有文字,他的历史和哀乐,通过歌舞口传心授传承下来,传了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因此每一个苗族人都是天生的歌师,地造的舞者。随着鼓点节奏的加快,芦笙乐曲也变得欢快明亮,村民们独特的颤声唱起了迎客歌、祝酒歌、古歌、飞歌。板凳舞、木鼓舞也跳起来了,今天生息在这方土地的苗族人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我情不自禁融入其中,成了一个歌者、舞者,放纵地唱着飞歌,忘情地扭动身躯让我的身躯和灵魂深深地融入了八万山……

    最近一次上八万山,是前几天的事。八万山的水孕育的勃勃生机让人感动。在云贵高原上,有山必有树,有树必有溪,圭命溪就是这古老森林滋养出的一条溪河。林场决定沿圭命溪修一条5公里的旅游步道,此行便是为了踏勘线路。清晨8点左右,我们随林场场长及向导,由半山公路徒步而下,在陡仄的密林里,连摸带爬花了一个多小时左右才下到谷底。一条溪河展现在我们眼前,见到水,人的心情变得十分激动。都说树是山的魂,水是树流出的血液,是泉水的歌声和流动才使得这原本寂寞的山和树生动起来,有了灵气。整个山谷到处都是滴滴哒哒、叮叮咚咚的泉水声,由高往低,汇泉成溪,积溪成河,像一个永不疲倦的顽童在弯弯曲曲的山谷间跌跌宕宕,跳下山岗,流过森林,涌向太拥河,汇入清水江。我们逆流而上,风景无限,河水清亮而柔顺,有如婴儿的皮肤,我脚踩下去十分怕伤着她。两岸青山相对,灌丛苍翠欲滴。蟾岩陡坡上,那些树简直叫人惊叹,它们从崖缝中横斜逸出,树干都一个劲向上吸吮阳光,根系如凸暴的青筋,屈曲盘结着扎罅中,紧紧地箍住岩壁,似在护住悬岩,实在支撑自己,这样一种活法,无不给人以震撼和启示。河水隔三里五里的便会有一个瀑布,瀑布下就会有一个深潭,潭水清且涟漪,游鱼可数。有一个瀑布最为精彩,是一个三级跳,整个瀑布高15米,每5米为一级,第一节瀑布的泉水沿宽七、八米的大青石板滑流下潭,又沿石板白珍珠似的纷纷滚下潭,最后变成一匹欢快的小白马跃下水池。池水很幽深,河边潭底横七竖八躺着被风刮断的老树,看上去它们从容、宁静而安祥,让人不免对生命的本质多一些思考。我择一石板躺下,任飞瀑的水珠偶尔溅到我的脸,看山顶上散漫飘落下的叶子,听林子不时传来松鸡“咕咕”的叫声,蓝天、白云、大山、森林、河流、游鱼,我是完全融入了大自然,我拥抱着它们,也被它们所拥抱。

    沿途的景观,可圈可点,护林员们赋予了它们许多形象的名字,如三级跳、坛子口、鸳鸯塘、水鸭池、飞天瀑、一线天、仙女散花,每一个名字,都渗透着他们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水的热爱。我们穿行行在谷底探索了5个小时,大约下午2点钟才回到林场驻地,想起一路上有惊有险,危险地段双脚颤抖,心有余悸。但八万山美丽风景带给我的喜悦和收获,是足以让我在人前谈到剑河时炫耀和骄傲的。

    若下次再游八万山,我一定会叫我的朋友们,沿着林间小道,踏行修建好的溪径,做一个闲适的游人,亲亲切切,放松心情。想必他们也会和我一样,让八万山深深地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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