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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札记

发布: 2007-8-05 22:12 | 作者: 龙珍锋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584次


    7点,两爿门面随着喇叭声,吆喝声,瓢撞锅声,筷敲碗声,拉开了新一天生活的序幕。

    从这里到校门口,只有200米左右。

    从0记起,两分钟后,我从200米处回眸。

    80岁。

    犁的弧度,历经沧桑的脸,银发斑谰,门牙没有了,黑黢黢的,多像枪口。

    脸上只看到已存在80年的一张皮,黝黑——锅底、锅底——脸。一片绻缩的梧桐叶,以支离破碎的形式从老太的脸旁悄然下滑,落在了她沉重的脚尖上,老太一脚踩上,树叶没有吭声。但老太的身子幌了一下。由于她每步的距离一致,为了踩上枯叶,她缩短了半步,身体失去了平衡。

    就像,秋千架上的那种感觉。最后,老太还是稳住了。她转头,望了望那已无法复原的枯叶,脸仍只是一块皮。叶的命运形式,她在思考?从春的绽芽,夏的苟生,到秋又受霜淫秽似的唾弃,最后归根也只能以残缺的间架,葬送于寒霜下。

    老太仍在继续,可是没有我快。我走远了,但那张脸仍没有在我眼圈消失,另一张脸又跃入我眼仁。我只能假设,老太一定是在寻找,但她忘了,其实,她刚出门的那一瞬,那里已拥有所有的真实。

    60岁。

    男性的腰杆也许要硬一点。

    面部没有多大的表情,因为双颊徐徐下滑的汗水遮掩了那生命的活跃。肩上扁担的“咯吱、咯吱”,使越来越多的人捂住了鼻子。正吃早餐的少妇,嘴里已嚼的面条,不约而同的从嘴里溢也来,潲桶又听到了“啪”的一声。

    阿伯的余光,可能意识到了人们的不快。“嗄吱、嗄吱”声更频繁了,消失,消失,消失……

    已被汗水渗透的衬衫,胸肌从中鼓起,魁梧的身体已难以经受暮秋霜降的温存,嘴边的白气,已告诉我们。他有可能是生命的最后辉煌。正午过后的太阳,又能经得几次暴风雨的亵渎,阴雨连绵的只要延续一刻,最后的一点反抗意识也会沉沦。

    才7点,初冬秋晚的早晨,天应还不能说是大亮,但街旁,楼房上已没有梦呓与呢喃的私语。

    煤的烟气,在阿伯的身后袅绕,挨家窜户,那张脸也在这呛人的烟气中模糊,他在我眼前已没有表情!但扁担的“嗄吱,嗄吱”它叙写着生活的所有情节。

    40岁。

    摩托“呱”的一声,我颤了一下。

    手柄上,公文包也随惯性向前摆了摆。

    “找死,是吗?”狰狞的面孔,与发福的身

    子不大相符。但洁白的牙齿能告诉我,他也很热爱生命,胡须剃得精光,粗硬的胡茬,说明他很向往年轻。但衬衫领子上的领带偏了。

    匆匆,一切都匆匆,那圆亮的金光眼,做事的精湛、果断。此刻也许是正值晌午的太阳。

    我转头望望远去的摩托,我轻声对我说我才19岁。

    来日方长,二十年后,我也许不是你这个样。

    10岁。

    背书包的多了。

    向校门口拥去的身影。父亲在田间播种的阴影又浮现,田间沃土上那一颗一粟,是新生命的开始。

    胸前的红领巾,脸上的灿烂笑容虽眼角的眼屎未拭,但在校门口那高于头顶的嫩手我们可以看到,或者可假设一下,我40岁时,这些孩子会是什么样呢?

    1周岁。30岁。

    怀中的孩子,头仍埋在乳香四溢的胸间。随着母亲的前移,而梦索着爱的神圣,两只细脚在怀外一颤一颤的,刚穿上的羽绒鞋,在这寒风徐徐的早晨,多像黑暗中的两盏灯。

    突然一只鞋掉了。

    母亲仍走着,周围没有任何声息。

    可是当母亲快超越这200米,她发现了孩子鞋已掉落。她问怀中的孩子“为什么鞋子掉了不告诉我?”使劲摇了一下,又问了一句,孩子无语。

    母亲放下孩子,孩子在地上像刚孵化出小鸭。

    他母亲找回了鞋子,蹭下身子,提起孩子的一只小脚,准备给孩子穿鞋,孩子像挖了根基的墙,向后倒去。

    一声啼哭又一次划破了清晨的沉郁,这时我已到了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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