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甲:检察官身份的作家,以下简称作家。
乙:有较大贪污嫌疑的局长,以下简称局长。
情节:
风月旅游区红尘饭店的镜花房里,两个中年男子喝得有些醉意了。其中那胖子开始放松警惕,话多了起来,那看起来朴实的瘦子则友好似地应付着。
局长:(举起酒杯)来来来,大作家,他乡遇故知,人间四美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是我的恩人,几年前,多亏你的那篇报道,我才由第三副局长转成了局长,换句话说就是从姨太太升成了正房。不过,你也真是的,干吗要用笔名?害得我好找。哦,对不起,不该批评恩人的,我还希望你继续做我的恩人呢。干!
作家:不用客气,那几年你也确实连着做了几件好事。今天竟然让你局长大人来破费,实在不好意思。
局长:(一挥手)说那干吗?你以为真是吃我的?回去报个销不就得了?今天要不是在这老远的地方巧遇你,我哪有机会跟你们这些玩文字的畅谈?别客气,尽管吃。
作家:现在还可以随便报销吗?
局长: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本部门里报不了,就找下属单位嘛。随便找个名目不就行了?以后他们还要不要找我办事?
作家:你真行,看来以后肩上不增加几颗星也难了。
局长:(重重地放下杯子,叹气)唉,眼冒金星倒是真的,生不逢时啊!
作家:(往前倾了倾身子,作关注状)你都算生不逢时,那现在岂不是共产主义了?
局长:也难怪你不相信,戴着顶乌纱帽来叫苦,谁会信?
作家:我信了,可以说个子丑寅卯吗?
局长:(俯身,做神秘状)但你不能什么都写进去。
作家:你放心,我向来只乐意看人家的正面。
局长:唉,人真的是生得早不如生得巧啊!当年只要有个工作就不错了,我考了技校,
提前工作了。虽然只是技校,但老爸有点关系,要凋上去也不难。因为口袋里提前装上了工资,同学聚会时,他们都把我当作老大,叫我请客,我不知有多自豪。没想到,紧接着,大学文凭就吃香了。
作家:那我就是因祸得福了。我也想考技校,却因为出身农村,没资格,就考中专,但想进去的人太多,我被顶了名额,只好进高中了。高中时因家里穷,没什么钱去玩,只得读书,就这样考上了大学。
局长:我跟着也考了大学,但快要毕业时,大学生又不吃香了,摆个小摊的小贩也比教授有钱,穷熬了几年后,终于忍不住,跟着潮流下海了,结果怎么着?很难从银行贷款了。我本来就不会游泳,差点就给淹死了。
作家:真巧,那时我们单位里有门路的同事也是下海的下海,走穴的走穴,我没有生意的本钱和关系,只好老老实实呆着,干完自己的本份后,还承担下了海的同事们丢下的差事。为了鼓励士气,山中的老虎又都下了海,领导就让我当了小科长。
局长:好在当初我没那么冲动,还留着工作籍。灰溜溜地回单位来埋头干了几年,给你报道了一次后,我成了局长。可惜好心情不长久,跟其他部门的长字辈们去吃了几次饭后,发现自己傻了,那些家伙没做什么生意,却都很豪华,原来他们偷偷变卖了手头的公章。我也跟着学了起来,日子还真的滋润。想不到我又慢了几拍,人家捞了几年后,已按规律开始收手,只有我还傻忙着,结果被看我不顺眼的人递了封信上去,我被调查了。好在我平时还能紧跟上级,到头来有惊无险,只换了个单位而已,职务没变。
作家:我也曾想充分利用一下手中的权力,但我家的穷亲戚太多,我实在不忍心拿老百姓的血汗钱,因此就被人轰了下来,叫我去负责单位里的图书馆,说是发挥我的长处。我闲着没事,只有看书,看着看着就手痒,就这样弄出了一本书,想来还算值得。
局长:换了新单位,我规矩了一段时间,日子更加平安无事。恰好又碰上公务员再次调资,收入已是同级教师们的几倍,我满足了,心想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不错了。不料天下真的没有白吃的午餐,人家给你高收入就会有高要求,没那么便宜的。新文件规定我们要定时进修和考试,如果有六次被投诉属实,那就下岗。看着每年不断涌下来的毕业生,同事们都在拼命增加学位,对群众也越来越客气了。我早就没了学习的习惯,哪里还看得进书?同时我也有点生上级政府的气,竟然允许群众告倒官员,那政府的威信何在?以后还怎么展开工作?但时代就是变了,我低档不住,只好又偷偷地卖自己的权力。当然我也害怕,但我已盘算过了,比我大贪的人多的是,只要我少贪点,应该没事。想不到的是,前几天,我们系统里的几个老大被双规了,我怕人家往中层里查下来,就坦白上缴了一些钱,留着大头。我也想过学其他人那样,溜到国外去,但偏偏就冒出了个国际反腐公约。我只有提前交退休申请了。这几天,呆在家里老是不舒服,这才出来散心了。我实在想不通,干吗我总是赶着末班车?才搭一两个站,就要换另外一辆不按原先座位坐的车,而且还有查票的。
作家:(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我却要感谢这时代的变化啊!你们的终点站,就是我们的起点站。
局长:(警惕地)什么你们我们的?
作家:(亮出了手铐)实话告诉你吧,我是检察官,留意你很久了,今天总算完成了务。你也别再奢望出现奇迹了,我是坚决要抓你走的。你要是多使一次糖衣炮弹,我的记录上就给你多加一条,刚才你我的谈话已全部被我录下了。从此以后,你可以沉默,也可以否认刚才说过的话,但你曾说过的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你也别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就想跟我玩武打,我补充点资料给你,因为恨着你们这些人,却又无可奈何,就常到武馆里把沙包当作你们来打,结果就打出了个业余教练的职称。
局长:(还不太相信)你不是在文化馆当作家吗?什么时候来干检察官了?
作家:谁说作家就不能当检察官了?我去年咬牙切齿地虚构了一部反腐小说,没想到还相当畅销,新领导就要我过来了,怎么样?想不到吧。
局长:你的作品里多数是正面形象的,怎么也来抓人了呢?
作家:我看人的正面,也抓人的阴暗面。
局长:(垂下头)这天真是变了,连你这小角色也能来抓我了,你可以大笑了。
作家:我是真想大笑,不过,我笑的不是你的下场,而是我等小民期待已久的公正时代越来越靠近了,只要公正,哪怕少点钱,我们也心甘情愿。(大笑了几声,笑出了泪,而后停住)不过,我只能笑那么一下子,因为你们的后继者还不少,而且还想青出于蓝胜于蓝。走吧,让我们的主人处理去。
局长:谁是我们的主人?
作家:你看看,又忘了,活该有此下场。再告诉你一次,我们是公仆,人民才是主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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