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传统民歌走向未来

作者:牛锐    来源:中国民族报    时间:2015-08-14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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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届全国少数民族优秀声乐作品展演侧记

说起少数民族声乐,你会想起什么?是如天籁清音般动听的侗族大歌,悠扬的蒙古族长调,还是载歌载舞的维吾尔族木卡姆?这些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都是少数民族声乐的优秀代表。歌言志,歌记事,这是许多民族的传统。长期在民间形成、流传的民歌,与民俗文化、社会生活、思想感情紧密相关,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日前,在呼和浩特举办的首届全国少数民族优秀声乐作品展演的舞台上,32个民族的60件声乐作品,通过《生·活》《爱·情》《喜·庆》三大主题,生动展现了少数民族民歌的当代生态。

  传承,需要传统文化的厚重底色

  来自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陶县的小学生希尔买买提·苏然其,是本届展演舞台上年纪最小的演员。虽然今年只有8岁,他却能演唱上千行柯尔克孜族史诗《玛纳斯》。

  此次,希尔买买提·苏然其与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歌舞团的两位歌手合作,演唱了英雄玛纳斯被拥戴为部落联盟首领的片段。希尔买买提·苏然其盘腿端坐在舞台中央,他张弛有度的手势与抑扬顿挫的演唱巧妙结合,生动地展现出新王登基、万众拥戴的盛大场面。

  史诗《玛纳斯》的演唱,并不是语言信息的简单传达,而是一个综合的艺术展示过程。听众不仅能通过歌手的唱词、手势、表情、声调、节奏等“看到”英雄的行动,而且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英雄的怒吼、欢呼与痛哭。《玛纳斯》自古就是一个以口头形式存在的精神家园,今天,它依然以口头形式流传在柯尔克孜族群众中间,保持着活态传唱特征。

  然而,并非所有的传统文化都如史诗《玛纳斯》般幸运。来自贵州丹寨县文化馆的苗族歌手余秋阳,近年来频频出现在央视青歌赛、中国原生民歌大赛等重大赛事的舞台上,并屡获佳绩。余秋阳没有接受过声乐的科班教育,但是她演绎的苗族古歌原汁原味,震撼人心。当提及为什么总是代表贵州“征战”各方时,余秋阳说:“因为现在愿意唱古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就我们几个人。”这既是谦辞,也道出了苗族古歌传承面临的困境。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民歌的产生,是自然与人文交织的结果,其发展必然也受二者的制约。余秋阳出生在一个青山绿水的村庄,儿时,那里是歌的海洋。 “大家耕作时唱歌,绣花时唱歌,即便是生火做饭,歌声也不会停。”余秋阳说,可是如今的村庄格外寂静。传统生产方式变化了,年轻人都外出务工了,留守的老人没了听众与对歌的氛围,只好把民歌深深地藏在心里。余秋阳现在带了一些学生,其中有音乐禀赋很高的孩子,然而他们对传统文化的陌生,让这样的传承少了厚重的底色。

  “首届全国少数民族优秀声乐作品展演是一个国家级的舞台。这样高级别的活动,表明了国家传承优秀民族文化的态度。今天的多元文化,是前人努力的结果,我们有责任让传统文化根深叶茂。”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音乐专业委员会主任、本届展演评委会负责人朱智忠说。

  创新,让民歌走进我们的生活

  来自台湾的泰雅之声组合,是参加本届展演人数最多的团体。全团37位成员中,既有台湾新竹县的教师,也有在校高中生。他们演唱的《泰雅组曲》,将台湾11个族群的特色曲风与母语融合在一起,充分体现出台湾少数民族对自身文化的珍视。

  据台湾新竹县横山乡内湾小学校长陈智明介绍,为了激发泰雅人的文化自信,新竹民间自发成立了泰雅学堂,利用周末为孩子们传授泰雅文化。学堂里,既教授传统乐器的演奏技巧、泰雅人传统合唱与舞蹈律动,也教授西方管弦乐器的演奏方法,努力实现传统音乐的多元表达。2014年,在德国布拉姆斯合唱节上,泰雅学堂的孩子们在民谣组比赛中获得了两金一银的好成绩。

  “音乐要在交流中发展。首届全国少数民族优秀声乐作品展演集合了大陆少数民族的声乐艺术,为我们提供了学习交流的机会,有助于我们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实现多民族音乐的交融。”陈智明说。

  与泰雅之声组合相比,来自云南剑川的白族歌手,则把民歌创新的重点落在了社会功能上。姜宗德、李宝妹是剑川白族调传承人,被誉为“白族歌王”、“白族歌后”。在本届展演的舞台上,他们与年轻的“白人兄弟组合”一起,表演了改编的白族古歌《来说来为火》。这首歌依据剑川传统白族调创作而成,旋律由深沉到激昂,其内容主要是倡导诚实、守信、好学等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充分发掘民歌的社会功能,使其服务于生活、服务于大众,是近年来民歌创新的一个亮点。在剑川,姜宗德、李宝妹用白语演唱的白族调广受欢迎。为了充分发挥民歌的教化功能,姜宗德、李宝妹依托传统曲调,填入了遵守交通规则、树立社会新风尚等富有时代感的唱词,收到了良好的社会效果。

  “全国少数民族优秀声乐作品展演要求用母语创作、演唱,鼓励改编与原创。我们将举起这面旗帜,让传统告诉未来,我们对民族文化是何等敬畏。”朱智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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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手记]

民歌里,住着民族的魂

    苗族有一首古歌叫《稻花魂》。据说,这首歌有个美丽的缘起:苗族是农耕民族,对稻谷敬奉有加。苗家人认为,稻谷是有灵魂的。含苞稻谷的灵魂,就像16岁怀春的少女,要出去游玩。一旦灵魂出走,这一季的稻穗就不会饱满,稻谷失收。于是,姑娘们就要用最优美、最动人的歌声,把稻秧唤醒,把稻花魂留住。

    如果说稻秧里住着稻花魂,那么民歌里何尝不是住着民族的魂?

    民歌里有历史。我国少数民族有三大英雄史诗,藏族的《格萨尔》、蒙古族的《江格尔》和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在遥远的古代,这些壮丽的诗篇主要是通过民间艺人口口相传,并不断加工而形成的。其中,有对社会历史、阶级关系、民族交往、道德观念、民风民俗等情况的生动描述。这些流淌在歌声中的史诗,既是百科全书,也是形象的史书。在蒙古高原,流传着漫瀚调、二人台,这种中原农耕文化与草原文化的结晶,抒发着走西口人的离愁别绪,记录了他们迁徙的辛酸和生存的艰难。

    民歌里有民俗。社会中的一切活动,都可以用歌声来记录,人类的一切情感,都可以用歌声来表达。在云南红河哈尼族聚居区流传的四季生产调,不仅是梯田生产技术的全面总结,也是哈尼族社会伦理道德规范的集大成之作。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口传心授的四季生产调,都在哈尼族人的生产生活中起着指导作用。在苍莽的大凉山彝族聚居区,彝家姑娘出嫁前,女方客人前来庆贺要唱“阿莫尼惹”歌,陪着新娘哭嫁时要唱“惹打”歌,男方迎亲时要唱“牛牛座”,洞房花烛夜要唱“阿斯牛牛火”歌。各有千秋的婚礼组曲,既是彝族婚礼的推进器,也是彝族婚俗的记录者。此外,歌者的服饰、装束、使用的乐器,无一不是对民歌产生时代的直观呈现。

    民歌里有精神。在武陵山腹地土家族聚居区,人们会为逝者唱撒叶儿嗬。在死者面前高歌狂舞,是土家人祭奠亡灵、安慰生者的一种特殊方式。同时,也是土家人对灵魂入土为安的一种乐观、浪漫的理解。在内蒙古草原,字少腔长、高亢悠远的蒙古族长调宜于叙事,牧民们唱草原、骏马、羊群,唱蓝天、白云、江河,其间有对自然的敬畏,有对父母恩情、兄弟情义、长者训导的铭记,还有对天下太平的祈愿。这种情景交融、天人合一的独特意境,在自然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的今天,尤为珍贵。

    然而,民歌在消失。当民歌生存的自然环境与人文环境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时,其衰微来势汹汹。所幸,我们的文化自觉意识在不断增强。从央视青歌赛原生态组的出现,到各种原生民歌大赛的兴起,再到全国少数民族优秀声乐作品展演的举办,民歌舞台不断扩大,让我们看到了社会各界留住民歌的努力。所幸,有那么一批民间歌手坚持着音乐梦想,他们薪火相传,通过不懈的努力让民歌在当代发光发热。

    柯尔克孜族孩子希尔买买提·苏然其有一个梦想:长大了,能当综艺节目的导演。在舞台上,柯尔克孜族演员唱史诗《玛纳斯》,维吾尔族演员唱欢乐的维吾尔族民歌,汉族演员也唱本民族的歌曲。是的,百花齐放,这个美好的梦想需要每个人为之付出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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