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歌悠扬 情悠远

作者:杨天飞    来源:文山苗族网    时间:2016-03-07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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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山偏远山区里,有一个不到50户人家的村子。这个村山高坡陡,历史以来村民们的生活条件都很差。
小芭 (Nblak/Nplias) 和小昭 (Zoud/Txauv) 出生在这个贫穷的小村庄。她两长得很漂亮,同被村里的人公认为村花!小芭小昭从小学到高中毕业都是同班同学,她两关系特好。由于家庭条件,她两高中毕业后就不再继续上学,从此离开学校步入社会。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春节又到了,过了春节又是一年一度的花山节。今年的花山节比往年热闹,因为有来自文山的一个叫风老师带领的很多帅哥美女来花山舞台演出节目,小芭小昭也到这个热闹的花山节来踩山。
舞台上一个个出色的节目,一首首好听的苗语歌曲,把站在台下看节目的小芭灌的如醉如痴,小芭于是开始打听这群人和这个老师。后来有人告诉小芭,这个老师就是在文山教苗文苗歌的风老师,有很多人在风老师的教导下已经走上歌星这条路,听得小芭心里痒痒的。小芭决定,一定要去和这个风老师学苗文学苗歌。
花山节很快过去了,小芭小昭回到了老家,村里的人们又开始忙碌于农作。
一天,她俩背对背坐在她们经常来玩的一个小山坡的大石头上,这里可以眺望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芭问小昭:“小昭,你觉得今年花山节上来演出的这些人的节目怎么样?”
小昭:“很好啊!特别的爱他们的节目。”
小芭:“小昭,听说这群人是由一个叫风老师的专门在文山教苗文苗歌的老师把他们教成这样的,这个风老师心地善良,热爱苗族文化,全文山就风老师一个人舍得把自己的知识传给喜欢苗族文化、喜欢学苗文、喜欢唱苗歌的年轻人们。要不我们两去和风老师学苗文唱苗歌,明年我们也像其他人一样在花山节的舞台上展示自己的风采。”
小昭半天不回答,小芭追问到:“你说话呀,你说可以不,可以的话明天我们就去文山找风老师。”
小昭:“我也很想去,可是,小友(小昭的男朋友)告诉我,今年春节后结婚!如果真要去我得和小友商量下。”
小友,小昭的男朋友,在小昭前两届学生,也是他们同村人,小友和小昭青梅竹马相爱。小友比小昭大两岁,也是高中毕业就辍学回家,为了等小昭,没有外出打工,而是在家里种姜。种了两年的姜赚了一点钱,准备在小昭毕业后就结婚。
一天,小昭把想与小芭一起去文山和风老师学习的事告诉了小友。
小友:“小昭,我想我们还是先成家后立业吧!如果你想学,结婚后你可以去学的。”
第二天,小昭约小芭又去了梁梁山坡的石头上坐着。
小昭:“哎,小芭,怕是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找风老师学苗文苗歌了,小友家已经准备好,等祭龙(1)我们就成亲。我们村就你的声音最响亮秀美啦,你去好好学,相信你会很板扎的。”
就这样,小昭和小友的婚礼在祭龙的初二初三举行。小芭在小昭的婚礼过后就收拾东西准备去文山找风老师。走的时候小昭来送小芭。
小昭:“小芭,你去你要好好学,今年春节也在花山节上出节目,为我们村争光!”
 小芭:“喊你一起去你要先结婚,我们一直走过来都是一起,这次看来我真的要单枪匹马了。”
就这样,小芭一人来到了文山,找到了风老师,和风老师说明来意,风老师很高兴很乐意的要帮助小芭实现这个愿望。
春天的天气凉爽,阳光明媚。老师开始规定星期一三五学苗文,二四学苗歌,星期六星期天休息。星期六星期天有时候还带着小芭逛逛公园拍拍照片视频。因为老师知道小芭来自一个贫困山区贫穷家庭,也就特别照顾她,帮她买生活用品,还帮她买过衣服。
小芭记心好,学苗文很快,老师很欣赏这样的人才。小芭是个勤快的女孩子。由于老师的老婆在多年前就离开老师,所以小芭想,既然老师这么关心自己,她就决定把老师的家务承担了下来。洗衣服做饭都是小芭在做。老师也为有这样的学生感到高兴自豪。
小芭学了一年,学会了好几首歌,老师帮小芭拍成了视频,准备在过年踩花山的时候,边演边卖,主要目的还是要推广苗族的文化。
转眼春节又要到来了。今年的春节花山节节目照旧举行!老师写了一首新歌《苗族过年》,让小芭在花山上唱。
今年的花山节舞台好像比往年新鲜,演出没有开始观众就挤得满满的。今年的第一个节目,就是小芭演唱的《苗族过年》。音乐响了,一个着装漂亮的姑娘走上了舞台,接着一个优美动听的声音在观众的耳边响起。顿时,台下一阵欢呼声和掌声。
Nyox hlis tlout leuf zhod hlit tab,
Zhod hlit tlout leuf Hmongb naox zhab.
Mex duad njuad duax beb duat nbuat,
Naf hlob mit youk nyaob uat luas ghak ncak…
表演结束,观众马上就围了过来打听小芭的歌碟。不到半小时,小芭唱的歌碟就卖掉将近一千张。全部学员为今年的节目宣传收获都喜笑颜开!
不知不觉花山又结束了,小芭与老师又一起回到了那个就连小芭都很熟悉的家!这天,饭后小芭心情沉重地洗着碗,老师拍着手在电脑旁欣赏花山节演出的录像。过了很久,小芭把家务做完了,来到老师身边低着头。老师看了看小芭,说道:“小芭,有事吗?今天看你心情很沉重的样子。”
 小芭:“老师,我心里有件事,一直想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老师:“哎呀有什么事直接说,即使错了老师也不会骂你的。”
 小芭:“老师,那我说啦。我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外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我疼爱过我,但是,在老师你这里呆了一年多,我得到了想要的疼爱和关心。所以我想,如果老师不介意,我想帮老师洗一辈子的衣服做一辈子的家务。”
 老师:“小芭,老师得到你这样的情意老师很高兴。老师也曾经幻想过有这么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一起生活一辈子。可是小芭,老师已经年近六十,关于儿女情长之事可能老师要让你失望啦。你是一个好姑娘,你以后的道路还很长,老师可能有心而无力与你一起走完你以后的那段路程,老师也不希望几年之后是你一个人走下去。老师相信,以后的日子会有一个属于你想要一起走的人陪你走完你的人生路的。小芭,老师很高兴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离开你老师的师母今年将要回来啦。所以也希望你为老师祝福吧。”
此时此刻小芭虽然泪流满面,可是老师的一番话让小芭既伤心又感动,只知道哭,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几天,小芭突然告诉老师想去国外闯闯,老师也觉得出去锻炼下也是好事,所以决定就这样让小芭出国。
小芭出国的消息让家里人和全村都很惊讶,小昭也打电话问小芭为什么突然想出国。小芭告诉小昭,既然和老师学到这么好的文化,应该去宣传宣传,也学习外面的知识。至于为什么要出国只有小芭心里最清楚。
小芭出国了,走的那天老师送小芭,小芭说要唱一首歌给老师。说罢就开口唱道:
Blongx ghongd zeuf ndangd rongd,
Ghongd ghas zeuf ndrangl daox.
God lob njoux dak god mol drangb deb drongx ndos dleb uat dleb,
God lox shab nyaob ndraik ndeuf gaox.
Nblongx ghongd zeuf ndangd rongd,
Ghongd ghas zeuf ndrangl dlex.
God lob njoux dak god mol drangb deb drongx ndos dleb uat dleb,
God lox shab nyaob ndraik ndeuf mex.
一歌唱毕,小芭已经泪水流成河,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去国外的旅途。
小芭出国,时隔几年没有什么音讯,听过小芭的歌和买了小芭歌碟的人年年都去花山等着小芭的出现,等去等来也没有见到小芭来花山唱歌。很多认识小芭的人也都认识她的好朋友小昭,于是就向小昭打听小芭的消息。小昭告诉大家,自己也不知道小芭在何方,就小芭的家人也不知道小芭在哪里,家人想念小芭时只有播放小芭的歌碟看。
小昭在家里务农,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就学了点手艺,专门缝苗族衣服去赶转转街卖,同时也刻录了小芭的歌碟,边卖衣服边推广小芭的歌碟。小昭的老公小友呢,被选为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就这样,小昭边卖衣服和碟子边盼着小芭回来。
小芭去了哪里呢?他去了泰国。在泰国的清迈府,她结识了当地苗族影视制作机构的人员。人家看他生得漂亮,唱歌好听,而且很多歌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形式,就让她一起干事业。她除了在一些零星的故事片里当当配角外,主要还是朝唱歌这个方向发展。她既有国内学到的知识,又吸收了国外的一些唱法,在唱歌的道路上发展得很顺利。他的歌碟,除了在泰国当地流传以外,还发到了美国发行,再通过亲戚朋友方面的渠道流转到了中国,流转到了小芭所在的村庄。
转眼过去了十年,又一个春节来到了。
清迈府要搞一个大型的花山节,花山节上将要组织大型的文艺演出,小芭所在的剧组也是其中之一。
演出前一天的彩排,总指挥要小芭领唱《我们的名字叫苗族》这首歌。总指挥告诉她,这首歌的作词者已在前几天去世,我们唱这首歌,也是对词作者风老师的纪念。
听到这里,小芭全身瘫软,一阵晕眩。她退出了这场演出,回宿舍收拾行李,第二天就乘坐飞机从清迈飞了回来。
这天,就是中国的大年三十,小芭回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山城。
中午时分,在苗族街,在老师曾经带她去买过苗族服装的商场,小芭看到了一个店还开着门,于是就走了过去。老板看到有人来,高兴地喊到:“小妹妹买衣服嘎?”小芭回答说:“老板,我想问问,你们知道在文山城这里教苗文苗歌的风老师吗?”
老板:“哎呀,这个么肯定认识啦嘛!风老师是我们苗族人的骄傲,是他带领了一批又一批的苗族好学生好好歌手啊。哎,你也是来找风老师学苗文苗歌的吗?可惜你来晚啦,风老师上个月离开人世啰!”
小芭:“那么老板,你知道风老师的家人把他放在哪里吗?”
店老板:“知道啦嘛,出殡那天来了很多他的学生,哭得很伤心。我也跟着去山上啦,就放在对面那个松树坡,那里可以眺望全文山城。老师喜欢这个美丽的文山说!”
听到这里,小芭立刻向松树坡跑去。了松树坡,就在老师帮她拍第一个视频的那个地方,看到了老师的坟。此时此刻,小芭已经泣不成声。
小芭唱到:
Uat jangl god haik juax rangs gaox zhit hnaod,
God haik yif rangx lak gaox zhit deb.
Nil nad gaox njet shuat nzux shik nyongs loul deb qeuk
Uat leuf nzux shik nyongs loul ib lengx dob chab
Zhes god nyaob drout ndax deb nat drout changd ndox rab
小芭伤心的唱着唱着,怎么突然有一个歌声从不远处传来.这个歌声唱道:
Yaox juaf cout sod nuaf,
Juaf yaox ghud raos zox sod ngongd.
Kend langf dak god zeux plik tab zeux zat,
God yad zat nchis uat leuf dol mid dlangb box nzongs,
Shaib gab nzhib god guk ndeud ib ndangt rongd.
小芭慢慢拭去泪水!缓缓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路的那头。小芭的视线正好与路那头另一个人的视线碰上。大概过了30秒!小芭才轻轻喊了句:“小昭…”
而对方就是童年一起长大的好友小昭!小昭做梦也没有想到,与时隔多年日思梦想的好友小芭再次重逢时却是在这样的场面。
他们两此时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相向跑来,紧紧拥抱在一起失身痛哭。小昭使劲使劲打着小芭说:“为什么一去无消息?就连家里也不给个音讯,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
小芭泣不成声,只说啦一句:“其实我很想你们,很想爸妈,想老师…”
过了半天,小昭才说:“好了,我们不哭。久别重逢,我们应该高兴。”
过了一会,小昭:“你在那边是怎么得知老师的消息的?”
小芭:“我今年被邀请参加那边的花山节节目演出,在彩排时得知消息的。哎,小昭,今天都过年三十啦,你怎么想起来看老师的?”
小昭:“自你走后,很多人都问我打听你消息,你爸妈也很挂念你。你妈妈想你的时候就叫我带她来老师家。你妈妈说,看看老师的家,就会幻想到你还在老师家的身影。我们在每年过年前都会来老师家给老师拜年。今年老师走啦,我想也先来看看他老人家。所以,小友在家里煮年夜饭,我没有告诉他就来了。好了,我们先回家去吧。呆会他们晚饭熟了没见到我,会到处找的。
小昭小芭把带来的水果放到老师坟前,拜了几拜就回村了。小昭是骑摩托车来的,很快他们就到了村口。
芭:“小昭,好多年没有回来,我想走着回去,一路看看村子的变化。”
于是他们两就徒步走进村子。刚刚进村。就看到一群孩童朝这边跑来,边跑边唱:
Nyox hlik tlout leuf zhod hlit tab,
Zhod hlit dangl leuf hmongb naox zhab…
小孩唱着,从她俩身边飞奔而过。
小芭望着孩子跑过,转过头来,问:“小昭,怎么这些小孩都会唱这首歌?”
小昭:“当年我把你的影碟拿回到家,就一家一碟的送给大家拿去看。你的歌碟里第一首歌就是这首,所以我们村老老少少都会唱。”
小芭的眼泪再次湿润了自己的眼睛。
这时,村里有人看到村口走来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小昭,另外一个好面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这时,突然有个人大叫起来:“小芭,是小芭!”
听到叫喊,很多人出门来,相继喊着:“小芭回来啰,小芭回来啰!”纷纷跑了过来,并簇拥着小芭走向她家。
此刻,小芭的家门口,站着小芭的爸爸和妈妈。看着老了许多的爸妈,小芭飞快地奔了过去。妈妈也迎面走了几步,与小芭紧紧抱在一起。妈妈一边拍打着小芭,一边哭喊着:“小芭,我的小芭啊,你到那里了,那么多年啊?啊…”
小芭边哭边说:“妈!小芭不争气,让爸妈担心啦。”
小芭的爸爸也走了过来,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都别哭啦,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这时,小昭的老公,村支书小友说:“哎哎哎,大家听着。今天,我们的小芭回来了。我提议,今天过年三十的晚饭,大家抬出来,集中在村中的广场上一起吃!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听了,连连吼道:“好,好!”
过了一会,饭菜熟了,大家在家里敬了祖后,就纷纷把饭菜端了出来,集中在村中的广场上。
要开饭了,小昭站了起来,说道:“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我们失去了多年音讯的小芭回来了,我们村的歌星回来了,我们的泰国歌星回来了,我们的世界歌星回来了。我提议,现在由小芭领唱,我们一起齐唱一首歌,《苗族过年》。
于是,小芭领唱:
Beb Hmongb naox zhab lox,
Beb Hmongb lol naox zhab,
Lol naox zhab, lol naox zhab lox.
大家齐唱:
Nyox hlik tlout leuf zhod hlit tab,
Zhod hlit dangl leuf hmongb naox zhab.
Mex duad njuad duax beb duat nbuat,
Naf hlob mit nyouk nyaob uat luas ghak ncak.
Naox zhab beb jous uat hmaot shad,
Hot bos hot yeuf lol naox zhab.
Hleud xangb hleud ndeud nqot bangt los,
Box gongb yeuf zud cax let muax nyax zas.
唱到这里!只看见小芭手里拿着一把纸钱边流泪边扔。谁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有小芭心里默默的在祝福,祝福老师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好,有更多的钱。
唱完歌,全村人高高兴兴的吃了一顿特殊的年三十晚饭。
 
注(1),祭龙:在农村,二月初一要祭拜龙山的龙神,一直到初三这几天都不干农活,以求当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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