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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相欺不分离

发布: 2007-8-05 21:51 | 作者: 相思鸟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707次


    原来在办公室打字的小吴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小家庭:她本人年轻漂亮,做得一手好菜;爱人张老师是学院里最年轻的教授,他们的孩子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七岁小男孩。他们一家三口在校园里散步的身影是我们这个地方大学一道亮丽的风景。小吴的婚姻成了学院里那些年轻女孩子们永不枯竭的话题。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我听说她要和张老师分居时怎么也不敢相信。“小文,我没有说他的坏话。我没办法和他在同一个屋子里住下去了,现在学校没有房子, 我能不能先在你这里挤上几天?”

    “那还用说!”

    那天晚上小吴在我屋里流了半夜的眼泪,她说庞玲跟张老师好上了。庞玲是张老师带的一个研究生,很斯文的一个湖南女孩,看起来也蛮有教养的样子。“不会吧,你不要瞎怀疑,张老师不是那种人。”“我看见了他给她的纸条!白纸黑字的摆在那里,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
小吴在我那里住到第五天的时候,张老师带着他们的儿子鼎鼎到我那里找她来了。“回去吧,”我跟小吴说。“妈妈回家,”鼎鼎也拉着她的衣服。我偷眼看张老师,他也热切地望着小吴,“快回去吧,”我把包塞到小吴的手里,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出了门。

    那以后又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散步了。
可是不久教研室的人竟说小吴离婚了!我赶到学院编辑部找到她。“我好命苦!”小吴一见我就哭了,“我回家没到几天她又来找他了!她说她怀了他的孩子,如果他不跟她结婚,学校就要开除她,他在学校里也不会好过!”

    “你就这么轻易地同意离了?”

    “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已经被他们折磨得好累了。再说如果他被学校处理了,我们鼎鼎以后怎么办?”

    我们住在江南区的时候,和一对老夫妇对窗而居。那男的姓陆,是厂里的电器工程师,见了面我们叫他陆工。陆工的老伴姓刘,我们叫她刘阿姨。刘阿姨胖胖的,没有公职,很年轻的时候就留在家给陆工做饭了。刘阿姨是个美人,七十岁的人了还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夫妇俩没有子女,也不见他们有亲戚来往。陆工退休以后,夫妇俩每天携手到厂区后面的湖边晨练:陆工一身白绸功服在树下打拳,他的老伴则身着红衣白裤在一边舞剑。

    那天早晨我在楼下看见只刘阿姨一个人出去锻炼,“陆工今天为什么不去锻炼啦,刘阿姨?”刘阿姨停下脚步微微笑说:“他住院了。动不了了。”“哦。”
我们客厅的窗子和陆工他们家厨房的窗子正好相对。自那以后,我们果真早早地就听见刘阿姨在厨房里忙呼,他们家的砧板在清晨半暗的晨光里有节奏地“咚咚”响着。“对不起你们了,”有一次刘阿姨在楼下拉住我说,“老头子躺下之后只吃得下肉稀饭,我只好早早给他煮上,影响你们睡觉了。”“陆工好点了吗?”“好不了了,已经出院回家了。只能躺在床上。这不,想吃点水果,我给他买去。”话说到这里,刘阿姨便挪动她肥胖的身体朝菜市走去。
有天夜里,我们被一声巨响惊醒,耳畔萦绕着瓷器破碎的余音,接着便接上了刘阿姨的哭声:“你想死,是不?想死你就死早点,别再害人了!我没日没夜地伺候你,我都没有说话,你还不满意?”
 
    我们在窗子这边把刘阿姨的每句话都听了进去,心里非常的震惊,他们夫妻俩从未有过半句粗话啊。早上下班时,我在门卫那儿看见了刘阿姨,她摸着那只缠满纱布的食指跟守门的几个阿姨说:“半夜他要喝水,我喂他喝完后正想给他擦擦,谁知他一口咬住了我这个手。”
 
    尽管如此,刘阿姨每天早早仍举着那只受伤的手、拖着她肥胖的身子去菜市买新鲜的肉、菜来给丈夫熬粥。“不吃怎么行呢?我天天累死累活我都不说话,你除了躺就是吃,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哦,又尿了。不是才刚刚给你换的吗?”“怎么又没被子啦?你是故意揭开的吧?我弄得好好的——。”宽大的窗子经常把刘阿姨的话传到我们的耳中,她的话的另一头是永远的寂静,可是我们仍然能够根据她的话来洞察他们夫妇俩的生活。我想刘阿姨一定动用了他们早年储藏得有的某种动力,不然她哪来力量坚持他们这种不对称的对话。
刘阿姨终于结束了她独自的对话,那年冬天一场流感结束了陆工的生命。他躺在被单下面的尸体显示了他仍存有良好的营养。大家怕刘阿姨伤心,纷纷去安慰她。老人家凄然一笑,“不用担心我,”她说。
 
    “我都哭完了。他就是怕我哭,所以才折磨我到现在。他知道我没有眼泪了,才舍得走了。”那天在门卫聊天,刘阿姨对他们说。

    感情是一条无比坚韧的藤条,需得再三砍割、反复搓磨才会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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