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的女人来问神。
“是不是你？”听见鬼师的喉咙一阵响动后，熟悉她丈夫咳嗽声的女人问。
“是我。”鬼师的喉咙说。
“我等了你很久，为什么这么久你才来到呢？”那女人说。
“路途遥远。”
“你还认不认得我？”她傻乎乎地说。
“怎不认得？你是叠的妈，”鬼师的喉咙说，“大老远的，你来这地方干什么？”
女人抹起了眼泪，“家门不幸才来问你。你为什么去？这么匆忙，不给我一句话呢？”
“人生有限，留不得，只好离开。”
“你一个人呢还是和别人一起？”
“就我自己。”
“你来的路上是什么样子？”
“天打雷，路下雨，我的衣服裤子都湿了。”
“你走的时候得到什么东西没有？”
“你给我饭吃了，还给了我一头猪，多谢你了。”
“对吗？”旁边的人问女人，女人流着泪水，使劲地点着头，“对的，”她说，“他死后我把他养的那头猪杀了。”
“你告诉我，把你放在那地方好还是不好？”她把眼泪抹掉，又问道。
“这样行了，还好。”
“你去了，害了我。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别人起晚你起早，别人挑少你挑多，辛苦你了。”
女人又哭起来，她好不容易忍住泪水，“你还知道你的身后还有谁没有？”
“我还有一根细细的种子，可怜你了，把他养大。”
“你还看我们家，仔细看看，有什么不对？”
“你今年养鸡不下蛋，养猪不进圈呐。”
“为什么会这样子？你跟我讲。”
“你心不在你身上，意不在你手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懂你的话。有话你说明白。”
“你回去自己想想，就知道了。”
“那好，你不愿告诉我，我就不问这个了。”
“不是不愿讲，是因为有豺狼虎豹守住看着，不能相告。”
“用什么能把它们赶走？我给你拿来。”
“你救不了我了，叠妈呀，这回你救不了我了。第一次我跌倒回来，你不救我，第二次镰刀吃了我的手，你不救我，这一次你想救我，却救不了我了。那时候你真傻呀，我被他们追得东倒西歪的样子你都没有看见！你真傻呀！要是那时你注意看，我也不会被他们弄来这里了。可怜我一条命就这样完了。我走了，你好好在呀，有吃你吃，有喝你喝，千万别省得太多。我的儿子，望你好好看养，长大后你就好了，千万别丢下他哦，一定要把他养大。”
“你就走了？”
“我要走了，不得留了，你回去的路上千万小心道路，手别摸高，脚莫踏空，一颗心只用来走路，走回家去，看你我的儿子去。”
“死鬼！我都苦得哭不出来了，他还不忘糟蹋我！”女人不好意思地把泪脸来檫干净了，一边去问鬼师说：“是你还是他来讲话了？看把我弄成人鬼不像的！”鬼师拿下头布，也笑说：“鬼就是我，我就是鬼。”
旁边的女人关切地问：“这个姨妈，你娃他爸是怎么没有了的？”
“他上山砍柴，摔下来死的，”女人说道，拿起她装米的布袋子，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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