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朋友仍在桌上觥筹交措错,玩着同花顺,输家喝酒。不胜洒力,我早早的退下,躺在椅上欣赏近代先锋画家孙良画册的册页。骷髅,死尸,红艳艳的舌条,夸大刺眼的性器官,觉眼前一阵的旋晕,正想丢弃一边时,身边出现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与孙良的画册相比可实在多了,美多了。
在宿舍楼的对面,我们的窗台正对着一家年轻夫妇的寝房,时常窗帘都像虚掩的门,但外面的风却无法把它推开,留给众人的只是一种美妙的想象,特是那微黄的光透过窗帘向我们的方向投射过来,就像一段含情的秋波。有的家伙拿出了100米变焦的望远镜,却无法拉近对面窗子20来米的距离,对面的窗帘就像丢勒《夏娃》身上的那片绿叶,宿舍楼里,同学、朋友们在企盼秋的到来。
突对面窗台上的窗帘,如《米罗的维纳斯》下身的坠裙,不经意间被风吹得飘飞,映出房中那紫红色基调的铺设,冷暖相间,围着铝合金的窗子也无法压制住房里所折射出的温馨。
一个穿着浴袍的少妇低着头,双手摊着那一头的散发从门口进来,远看有如德加的《梳发的女人》的那种韵味。她坐在床前,对着墙旁的梳妆镜,捋顺着自己湿漉漉的秀发。过膝的散发,不得不使她又站了起来,她向下弯腰时,可能一头的秀发仍拖着了地面,她抖了几下脚,把拖鞋甩一边,往床上一站果然凑效,头发拖不着地了。她于是可进行随意的梳理,左右前后的飞撒着那如丝绸般顺畅的垂发。昏暗的房间,紫红色的基调,浴袍白里透红的衬出她如出水芙蓉的肌肤,柔顺的动作亭亭的身段,有清晨睡醒后梳妆的那种意境,和谐而自足。
远远的看着,有如隔着栅栏在欣赏着园中那带露的月季,突花瓣从半空中一片片的随风飘滑下来,只剩下那纯净的富有弹性的,被露水冲净粉刺的花蕊。
掩映的窗帘里,真正的出现了《米罗的维纳斯》,高挑的身段,活生生的金铜玉体雕塑,又像秋天风中的风铃,在“铃铛、铃铛”的响着,声音很甜,悦耳,悠扬,畅达,传得很远;又像是田野中迷途的小羊羔,在清澈的山涧上往返的徘徊,忧思,疑惧而惊奇。
我犹如矗立乱石林中的松柏,平心息气的享受着从石缝中飘溢出了清香。我想起了歌德的“人与自然一体,共处相安”,眼前的这种自然景观不用人化,也不用神化就是一首绝妙的千古韵诗。
朋友们被我这种人不醉心醉的举动,似乎闻到了什么腥味,蜂而至窗前,齐刷过去了炽热的目光,灼伤了那正沉浸在自我欣赏中的女人,那墙旁的梳妆镜上一下怎么多了那么多生疏的面孔。
米罗维纳斯似的少妇一下子变成了巴特利思的《虔诚》雕塑,跪在了睡垫上,窗帘很快又变成了从前虚掩的门般,把朋友们的目光击落在了窗台上,窗台上似乎能隐约的听到目光被击落的钉铛声。
朋友们说我只知道独自偷乐。但妇人慌乱中拉合窗帘的弧影却让我想起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赤身裸体的他们吃了智慧果后知道用树叶遮身的他们真的很美。
注:①《夏娃》德国艺术复兴时期丢勒的油画,塑造了一个“众人之母”的官能美。
②《米罗维纳斯》1920年一个农夫在爱琴海的米罗斯岛上,挖地时挖出的一尊女性大理石雕塑,体型婀娜妩媚。
③《梳妆的女人》德加1887年左右的蜡笔画,画中女人如瀑倾泻的秀发,表现了一种很有韵味的美感。
④《虔诚》1835年巴特斯的雕刻,表现了一个纯真的女人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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