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车子出了县城后,直接开往南面的公路。这是一条典型的乡村公路,离开县城越远,路面越窄,路况越差,又是插秧季节,苗家人背着他们的孩子,赶着他们的耕牛在狭窄的公路边上缓慢行走,结果是我们越想快越快不起来。张见和李正干脆闭上眼睛靠着小睡了,我倒没什么睡意,杨队更是精神,他和司机小吴正用本地话在聊着什么,见我没有睡觉,杨队回过头来:
“小李,这是你第一次出现场吧?”我说是。“你以前见过死人没得?” “没有真正见过,”我说。
“做你们这种工作,见死人是少不了的功课,”司机小吴说。“是呀,小李,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这不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工作 ,”杨队说。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哪里?”我问杨队。
“远着呢,快也要两个钟头,还要走很远的山路。”
“杨队,你这么熟?”
司机小吴说:“你们杨队熟悉这片地方就像熟悉他家的菜园子那样,你晓得不?他是省劳模呢,你不晓得?”
“哪有那么神?比年轻人多走几里路而已。”
“杨队,今天我们要去看的是什么事呀?”上车的时候我只知道要出现场,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路上谁也没有说。
“有一个女的摔到山崖去了,她的娘家人来报的案,说是她男人把她推下去的。”
“那究竟是不是她男人推的呢?为什么呢?”
“所以才要去看喽。”
二
吉普车颠簸着进了一个浅浅的山谷,平展的马路到这个地方已经收缩成两道深深的车辙了,两道车辙中间隆起的部分长着倔强的野草。吉普车顺着这两条道沟往山谷的深处驶进。坐在车上,只见窗外一片片翠绿的山崖向后移去,河水在河床上打着滚。
我们顺着河道走了将近20分钟的路程,随后车道改变了方向,爬上了一道斜坡,车子顺着车道在小山头上转了几圈后,我们发现那条小河已经被丢到山脚下去了,在车子和山谷之间,闪着水光的梯田有序地排列在一起,插秧的人星星点点,他们吆喝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显得是那样的洁净,好象被这阳光清洗过了一样。鸟儿在树尖之间跳跃,洁白的刺梨花开在田垄旁边。从车窗里看出去,天一半地一半,组合成一幅经典的油画。我以前还真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山景。今天要不是去出警那多好呀,那个女人,为什么在春光这么好的日子里死去呢?
吉普车绕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山到这里只有一种颜色:绿。车窗外眼睛看得见的地方都是草的世界,他们密密层层地装饰着这些山头,绿的那样热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杨队和小吴也停止了他们的谈话,车子的马达声是这山间唯一的声响了。它像一根小小的木棒,敲打着这山的宁静。而这和煦的阳光肯定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它是这山上的一切最终的安慰。不然被敲碎了的宁静何以一声不吭、迅速恢复了平静?
“这一带好象没什么村子?而且水田几乎没有。”我忍不住发问。 “这是全县地势最高的乡了,立正乡,听说过吗?这个乡只有5个自然村,最大的村子也就70户人家,最小的只有11户。地方高,种不出谷子来,所以水田很少,而且都在河沟底下,所以你就看不见了,”杨队说,“这里的人好苦的,全年的口粮大部分是包谷,歉收的年头更苦了,政府有救济粮,也因为路途遥远,送不到挑不到的时候只有受苦了。”
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吉普车终于在一个小坝子里停下来,百多平米宽的土坝子旁边是一栋两层楼的旧木房,其中一间屋子正有烟从门窗里出来。“这就是立正乡了,小李,”杨队回头跟我说。车刚停稳,就有一个穿着干净的年轻人从那门口快步走来,“杨队长你们来了!”他跑来和杨队握手,杨队说:“小张你好!介绍一下,这是张见,这是李正,这是下来实习的年轻警官李小易。那是司机小吴。这是张小五,是我们立正乡的乡长。怎么样?小张?是你带我们去还是我们自己去?在哪个村子?”小伙子看看我们,犹豫地说:“你们先吃点午饭吧?你们一大早就上路来肯定早饿了。再说到底下去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到那时侯忙不说,老乡也还没煮晚饭,怕你们会饿得受不住的,饭我早已经叫他们煮好了。”
“那你们几个就快些吃吧,”杨队跟我们说,“小张你就把情况跟我讲一下。”
我端饭回到杨队身边,他和那个叫张小五的站在坝子上。
“人是前天下午出门的,之后就没有回家,昨天早上被割草的人发现死在她家水田下面的水沟里,好象是从田坎上掉下来那样。但是她娘家人不信,说是她男人谋害的,今早来了50来个人,拿着扁担柴棒哪样的都有,虽然给劝住了,但是不肯走。”
“哦,这样子,那我们快走吧,不然来不及了。小吴你就抓紧时间休息吧,”杨队说,拿起他的草帽就走。“你还没有吃饭呢,杨队长,”张小五追过去喊,杨队头自顾走了,“来不及了,回来再吃吧,小李,叫张见他们快点。“
三
在弯道那边,我,张见,李正和张小五我们追上了杨队。
“是哪个村的?”杨队问。
“岔道。”张小五说。
“人在哪里?”
“还在山上。”
“她娘家人呢?”
“在村子里。”
这是一条真正的羊肠小道,草的尖头都伸到路中间来了。太阳显然比刚才热辣多了,走了半过多钟头不到,大家的衣服都湿了。
两点四十分的时候,终于有村子出现在山脚下了。
“岔道,”杨队说,“这就是最小的村子。李正,你先去村子里处理一下,完了到山上来,我们先去了。”
李正应了一声,快步下山去了。我们剩余的人绕过村子,在张小五的带领下,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河沟里。正像杨队说的那样,直到进入了河沟低地,才看见了有水田,每块水田都那样狭长,依着山势整齐排列在河沟两旁。有些水田已经栽上了秧苗,有些显然才刚平整好,在一处水田那里,一个男人正赶着一头黑牛在耙地,他的身上糊着大块的白泥浆。
“人在哪里?”张小五在这边问。
“还有几步就到了,”那男人指了指前面。
转过一个弯道,果然看见了沟底白色的沙石上6、7个男人正沉默地坐着。我们跟着杨队从近处的一个田坎上跳下去,他们也已经迎上来了。
“是客人还是主人?”杨队问。
“我们是男方家的,客人都在村里。”
“哦。人呢?”
我们随着他们往沟里走去,就在一处田坎的底下,我们看见了那个棚子,刚看见那个用新鲜树枝搭建起来的棚子,杨队就说“糟糕。”
尸体被围在棚子里,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已经有些肿大,但看得出脖子以上有张娇好的面孔。她嘴角的血已经凝固,头发散开了,头帕已经被用来垫了她的头。两只手已经被重新摆放过,“全断了,”一个男人说。一只脚上还套着草鞋,另一只脚却光着,脚底有一道伤口,出血不多,但伤口很深。杨队叫翻起她的衣服,她的肚腹已经肿胀,像个怀了胎的女人。
“拍仔细点,”杨队叮嘱张见。
“是哪个第一个看见她的?”杨队问站在旁边的男人们。
“我,”站在后面的一个矮小的男子说。他挤上前来。
“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男人的堂叔。”
“哦,是上一辈人。你把你见到她的前后说一下。”
“好,好。前天晚上我正要睡下的时候她婆婆来家,问媳妇是不是跟她姑子一起去哪里了,我说没,桃子已经到楼上睡去了。她才说媳妇去了哪里去了,到现在还不见来。她女娃在家不肯睡。我也没在意。年轻人嘛,哪里不能去?可能跟女婿怄气自己去亲戚家了。昨天早上我打早来割草,那时天还没亮好,我是割得草后想去水头看看,走到那才看见她躺在这里的。我赶紧跑来看,见她已经没气了,我不敢自己动手,一直等他们来到山上才一起把她弄来躺好的。”
“你见她时她不是躺在这里的?”
“在你前面一点点。”
“搬过她了?”
“我们见她手脚都断了,就...。”
“这就是她家的田吗?”杨队问。
“是,”一个中年汉子说。
“小李,你看有50米高吗?”杨队问我。
“45米左右吧,”我不敢肯定。
“43到46之间。回头记住测量一下。现在我们到上边看看。”
杨队在前面,我们从侧面爬上了这个水田。水田显然已经耙好有些日子了,一层薄薄的水铺盖在松软的泥土上。田坎上印着清晰的白色的人的脚印子,在田角那里残留着水牛深重的蹄印。我们站在田坎上往下看,只见田坎下面的牛草长势很好,长长的叶子把下面的河沟都遮住了,我们根本没法看到河沟下面的人。只有一处地方草才长得没有那么旺盛,那是一处砌坎,稀少的绿草让我们一眼就看到了沟底那块突出的石头,石头旁边就是那个女人。杨队在田坎上找到了一道划痕,浅浅的浮泥沾在草尖上,细心的杨队长很快在石坎下又发现了两根倒伏的草茎,他叫张见把这些都照下来。杨队对匆匆赶来的李正和张小五说:
“就是这个地方了,可惜现场被破坏得太多了。你们呢?那边是什么情况?”
“杀了一头猪,吃了一顿饭。不过还好,已经说服回去了。”
杨队说:“好,就这样吧。该看的已经看了,可以处理后事了。李正和张见你两个回乡政府休息,顺便整理一下材料。我和小李跟张乡长一起留下处理后面的事情,什么时候完什么时候到。”
四.
应杨队长的要求,张小五把我们带到王大力——岔道村的村支书家。
“麻烦你了,王书记,”杨队说,热情地伸手握住村支书那上粗糙得牛皮的手,“今晚要借你的地盘办公了,有没有不方便的地方?”
“不在我这里在哪里?说哪样方便不方便的,没得事请你们还不来呢,只是我们乡下地方,吃没得吃喝没得喝的,怕你们不习惯哦。”
“麻烦也得在你这里了。至于吃吗,煮几个红苕就行了。我还真饿了。”
趁杨队和张小五在说怎么办丧事的时候,我来到村支书家的前门那伸展我疲惫了一天的手脚。只见黄昏下的这个小村子掩映在一片李子树的枝条里,李子树的花期已经过了,枝条上是密密的嫩嫩的绿叶还没长成。这样一个小村子,在别处那该有多么滋润的日子呀,可惜放在着高坡深山里,却只能受穷和清苦。我的眼睛很快就找到了那家人家,虽然死了人,却没有听见哭声,或许是已经哭过了?听张小五说那男的害怕女的娘家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去找的人还没有回来,这个可怜人!现在是村里人在帮助他做事。整个岔道村都姓王,干活是一个生产队,请客是一个家族。有了大事情家家都有份。现在女人们正在煮饭,男人一部分人在打棺材,一些去抬死人, 凶死的人是不能进屋的,那个可怜的女人被就地停放在山上,只是拿了衣服去换上。今天是她的最后一晚了,她会怀念这天上的月光吗?
“小张,休息一下后,麻烦你和书记按我上面的安排把这些人一个个找来,”吃过饭后,杨队对张小五说。
“好的。”张小五应答着走了。
他走后我把书记的饭桌搬了来,“还要哪样?”王支书问。
“不要别的了,就这个。”
王支书拿来了一盏马灯。“有两个灯,她们娘母拿到阿宝家去了。”
“一个够了。”
天黑的时候,第一个进来的是一对老夫妇。杨队站起来去扶住他们,“两个老人你们不要害怕,我只是问几句话,你们把你们晓得的,不欺不瞒地跟我讲就行了。”
两个老人使劲地点头:“我们晓得的晓得的。”
杨队坐回凳子,“儿子回来了没有?”
“听说在他姑家那里,他们去叫了。”老汉说。
“晓得你儿子为什么躲起来吗?”
“你不晓得呀,她娘家来了好多人,非说是我们儿子害死了她姑娘。哪里有这样的事!我儿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心地坏不坏我晓得的。再说我而儿媳妇出去那天,我儿子就在家里,并没有跟她出去。说他害死了媳妇,任哪个都不相信!”
“你儿子媳妇吵架吗?”
“哪个家不吵呢?吵了好,好了吵。”
“也就是说,他们也吵喽?”
“吵归吵,可是我儿子从没动过手。”
“儿媳妇孝顺你们吗?”
“不比人家的差。该做的都做了。”
“她娘家人跟你们来往勤吗?”
“很少,她娘家离这远,娘家除了一个哥哥和父母也没什么人了。”
“你们娶这个媳妇花了多少彩礼钱?”
“我们没花到什么钱。”
“哦?怎么回事?”
“我儿子媳妇是在一起唱歌唱歌跳舞时认识的,后来我儿子就把媳妇带来了。”
“你儿子和媳妇在哪里唱歌跳舞?什么时候?”
“我儿子自小就会唱歌,唱得又好,17岁被人家看上,要去县城文化馆学习,后来又去了州里面的文化馆,我儿子去北京,去省城唱过歌的。我媳妇那时候也去唱歌了,他们就认识了,后来儿子回家的时候媳妇也一起回来了。”
“你娶儿媳妇为什么不用花彩礼钱呢?”
“那不是亲家不高兴吗?我们送去的钱都没有接。”
“哦,亲家不愿意,可是媳妇愿意,是吗?”
“是的,媳妇哭过一次之后就好了。”
“他们有几个小娃?”
“只一个女娃。8岁。”
“你儿媳妇今年好多岁?”
“33岁。”
“好,就这样吧。人死不能复生,两个老人也不要太伤心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好。我们只有一句话想跟你讲:不是我儿子害死他媳妇的,我敢担保。”
“哦,不要担心,我们会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在老夫妇后面进来的是一对中年男女。
“你们是?”杨对问。
“阿宝的叔婶。”那男的说。
“哦。麻烦你们来是想问几句话,你们把你们晓得的前前后后说来就行。”
“我们晓得。”
“随便说说吧。”
“先说我这兄弟吧,小时在村里读过两年书,调皮是调皮,但人聪明,他家就他一个小孩,歌又唱得好,他妈就让他出门去了。17岁出去的,25岁回来,听说歌舞团解散了。他媳妇和他在同一个团里,也是唱歌的。起先说只回来一段时间,以后还回去唱歌。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也不见他们回去,听我兄弟说歌舞团没有了。”
“你这个弟媳妇是哪里人?”
“远喽,到县城后还要走半天车路。”
“她回去过娘家吗?”
“就一两回吧,她父母不高兴这门亲事,不要她回去。”
“你们是妯娌,她讲过什么话吗?”杨队问那个女的。
“她是那种心深的人,心事重,日子苦了大家都会哭一下,女人吗,哭哭闹闹的,都一样。完了还得过日子。”
“他们夫妇关系还好吗?”
“年轻的时候两个人像糖一样一天沾在一起。”
“现在呢?”
“一天忙着吃穿的事,哪还能这样。”
“他们家够吃吗?”
“你看我们这地方!再勤快也就个半饱,我那兄弟就会唱歌,别的手艺又没得,过的也是穷日子。”
“她认识别的人吗?我是说...。”
那女的忙说:“你别瞎说!他们都是规矩人。”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有没有我也要问清楚呀。大嫂,你们常去赶场吗?”
“差不多半年去不了一次。你看我们这地方,就是有把菜,挑到那里也死了,不死也散场了。去买吧,哪来的钱?”
“好。你们回吧。在这地方按个手印。”
我把红泥递给他们。
“还没有找到他吗?”杨队问张小五。
“还没有到家。”
“那先叫她们进来吧。”
张小五就把一群姑娘媳妇领进了支书的堂屋。杨队让她们随便坐在周围的凳子上。
“啊,大家不用害怕,我只是问几句话,问完了你们走。不过不晓得张乡长跟你们大家讲了没有:我们今晚上的话可不能乱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有不许瞒,没有不许编。都听懂了吧?”
“懂了。”
“好吧,你们平时跟阿宝的媳妇在一起,能不能讲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一群姑娘媳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有一个媳妇模样的人说:
“这话怎么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就像我们这些人一样是个女人啊。”
“比方说吧,你们女人家在一起的时候走说的哪样,做些哪样?”
“绣花,唱歌。”
“唱歌,哦,唱歌...。阿宝媳妇歌唱得好吗?”
“那还用说!我们唱歌都是她教的哎。”
“她很喜欢唱歌,对吗?”
“是呀,她什么歌都会!”
这时候张小五走了进来,“杨队长,人来了。”
“好,我晓得了,多谢你们。回去吧。别忘了按手印。”
五.
“人呢?”姑娘们走掉后,杨队站起来去找张小五。张小五赶紧跨进屋来,他后面进来的人头发蓬乱,胡子也有好几天没有修剪了。不知道是因为惊慌疲惫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身衣服,他这时候的样子让人想不到他曾经是个在舞台上表演过的人。
“是王宝吧,你辛苦了!”杨队自己先坐下了。那男的木然地点点头,自己寻一个凳子坐下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晓得你不好受。我们就简单点吧。事发那天你在哪里?”
“在家里。那天我们是准备去那块田插秧的,因为秧不够了,我就说等我去跟他们要点来,她就说年年都不够,这样不够,那样不够,我们就吵了几句,我生气后就干脆睡觉去了,起来时天也黑了,小孩说她找秧去了,我就没有出去,以为她找到秧会回来叫我去挑的。”
“你们有几挑田?”
“13挑。”
“不够吃。”
“不够。”
“除了种田,你们不做点什么?”
“养过鸡,死光了。”
“你们经常吵吗?”
“那倒不。穷多了也懒得吵了 。”
“听说你们去过很多地方演出过。”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可是她好象一直没有忘记。”
“女人。”
“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才和你吵?”
“是又怎么样?难道还回去不成?你看都现在这样了。”
“好,就谈这些吧。有必要我们再谈。先回去处理你的事情吧。”
我们在书记家的木板床上躺了三个钟头天就亮了。王宝家要到中午去才出殡,杨队说我们不留下了,这样我们一大早就跟书记道别回程了。20分钟后岔道村就消失在群山里了。走在山道上,看到的除了粗硬的漫山遍野的野草和偶尔的一两张村民遗留在坡地上的旱地外,就是明晃晃的初春的太阳。
“小李,你认为王宝的女人是怎么死的?是她自己还是别人?”杨队问道。
“依队长你的高见?”
杨队却不回答我,他轻轻地吹起了口哨。好悠扬婉转,很深远、很漫长、很伤感的曲调。
“杨队你会唱苗歌?”
杨队收起了他的口哨,“我是苗家人呢,你不晓得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一副好歌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