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电影《开水要烫,姑娘要壮》导演胡庶

作者:胡庶    来源:三苗网原创    时间:2007-07-31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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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着虱子拍电影

——访电影《开水要烫,姑娘要胖》导演胡庶

 

/陆青剑

 

    胡庶喜欢拥有一个相对散漫的生活氛围,更喜欢营造一种独特的艺术空间。在贵州这片多民族共存的土地上,胡庶发现自己竟坐在一个巨大的富矿之上,这个富矿就是“原生态民族文化的顽强存在”。这个“发现”使他在“西游”回来之后,坚定地选择拍摄中国第一部原生态高清数字电影,用电影语言表现苗家人的劳动和生活图景。但他不愿意用纯粹的艺术手段去展现苗族的生活状态和精神内在,他忠于历史和现实的真实,他认为他的电影应尽量真实地反映苗家人的感情世界,虽然说不上对抗外来文化的强大威逼和破坏,但起码他记录下一段让人心动的苗族历史。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拍的《开水要烫,姑娘要胖》具就有了一种文献性,而这个文献性的一大特点,就是电影要通过一个优美的故事来展开。

 

越是原生态的东西越脆弱

记者拍电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拍《开水要烫,姑娘要胖》的动因是什么?

胡庶在国外拍《阿瓜西游记》时,发现许多国家的民族很注重保护自己的文化传统,他们不轻易捣毁祖宗遗留下来的东西。德国许多小镇在二战时基本上被摧毁,战后当地的居民又一砖一瓦地恢复当初小镇的模样。按理说,重建家园一定会注入新的东西,但他们恢复的却是过去的状貌。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很有价值,他们没必要改变老祖宗建设成果,而这个成果可以令他们一代一代地自豪下去。自豪感就是动力。而中国一搞建设就破坏过去的东西,这么大的国家,居然只剩下山西平遥、湖南凤凰和云南丽江3个古镇。没有保护意识的人当然不知道“古”的价值,但后人正是从这个“古”当中寻找到动力和凝聚力的。

记者:这些与你拍电影有关系吗?

胡庶:生命状态是一种美,这种美在原生态的环境里,就是一种无可估量的价值,它激励人们坚强地生活下去。但有时候它很脆弱,特别是当外来文化不断刺激、影响它的时候,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结果是快速的演变、崩溃。与20年前相比,现在的一些少数民族的传统已变了味,不再是原来的东西了。越是原生态的东西,就越脆弱。在面临将被外来文化改造的时刻,拍一部反映少数民族的原生态的电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的力量有限,我只能做到这一点:用电影这一艺术形式去记录

记者:苗族、侗族、布依族是贵州的几大少数民族,为什么只选苗族呢?

胡庶:苗族的历史和现实很有时代性。苗族的历史是一部迁徙的历史,贵州、云南、广西等省均有苗族,东南亚也有,美国的密西西比河一带的苗族,是从老挝迁过去的,我在美国拍“阿瓜”时,发现他们一直在寻根。因为历史充满苦难,苗族同胞的劳动和生活态度显得非常坚定,这种坚定创造了美,包括艺术。比如苗族的刺绣,它要比国外如比利时的刺绣漂亮得多,而比利时的刺绣却早已走向了世界。我们对苗族了解得太少,比如一提到苗族,人们就会想起街头那些拾荒者。只有当你深入苗族同胞聚居的地方,你才发现自己太孤陋寡闻了,你会被他们的文化深深感动。在欧洲,一些小民族非常注重强化自己的东西,这样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但现在我们国家许多少数民族原本的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这是一种不幸

另一方面,因为过去拍片子的缘故,我对苗族比较熟悉,对苗族文化发展的脉络有比较清楚的认识,对他们的劳动、生活和感情比较了解,这些使我在拍电影时能够得心应手

 

苗族刺绣是世界顶尖工艺

记者民族文化的价值,与传播程度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胡庶:世界上所有的传统文化都是平等的,而且都是很优秀的,就看你对祖先遗留下来的东西做得够不够。威尼斯水城其实比不上中国的苏州,但就因为《威尼斯商人》的传播力量,使整个威尼斯名扬天下。其实水上的城堡都是空的,那里的居民就靠水城所构成的独特风景吃饭,每个游客坐一回船折合人民币500元。这个城市里的人似乎很懒,但过得很滋润。中国的云南石林和蝴蝶泉,因为有了电影《阿诗玛》和《五朵金花》的传播,成为一代代游人的重要选择。苗族的舞蹈、侗族的大歌、布依族的婚礼,这些都很有特色,但有多少人知道这些灿烂的东西呢?我拍这部电影,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把贵州的民族文化传播出去。传播得越广泛,人们对苗族的认识就越深刻

记者:有一种观点,就是保护民族传统文化与传播现代文明是矛盾的。你赞同这个观点吗?

胡庶:这种观点我认为是错误的,至少是不客观的。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保护故宫、长城、敦煌石窟?它们没有价值,还保护它们干什么?这里有个如何认识价值的问题。少数民族的农耕文化是一种价值,你不能因为现代科技发展了,就否定它,甚至消灭它。像云南丽江,虽然那里的人们的生活氛围有很深的农耕社会的痕迹,但他们却以一种别致的方式去劳动和生活,他们在保护自己固有的东西时,意志显得特别坚定。这种习惯多年沿袭下来,就成了一种保护的自觉。保护得越好,就越有价值。一代代积存下来,就成了一个庞大的价值体系。欧洲、北美洲在这方面做的工作很值得我们借鉴。我敢说,苗族的刺绣可以和世界顶尖的民族工艺品媲美。在《开水要烫,姑娘要胖》这部电影中,我就有意识的把刺绣作为一种感情传达的纽带

记者:中国其实有很多非常让外国人羡慕的东西,如春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等。但现在许多年轻人对这些似乎并不感兴趣,他们对洋节如圣诞节、情人节、愚人节、万圣节等情有独钟,是不是我们的东西过时了? 
    胡庶:西方文化具有一种侵略性,它可以改变许多民族的看法,并容易获得一种认同感。从另一个角度说,这个“侵略”其实是人们没有坚持自己本民族文化的结果。免役力弱是因为人们喜新厌旧,没有看到本民族文化的强大内在。韩国、日本的文化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在韩国许多反映古代题材的电影作品中,我们看到韩国的文化与中国的文化如出一辙。韩国在坚持儒家文化方面做得很好,现在这些已变成了它的东西,它现在甚至认为端午节是起源于韩国的。日本的和服永远离不开中国唐朝服饰文化的影响,一千多年了,它坚持得多好啊。我们要做的是捍卫,而不是抄袭。拍《开水要烫,姑娘要胖》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民族文化没有过时的东西。

记者:在保护民族文化方面,我们是不是也面临着“是盖洋房还是瓦房”的困惑?

胡庶:一方面,少数民族同胞因为生活追求的改变,总是想方设法改造原有的东西,盖洋房、穿牛仔裤就是一个例子。另一方面,游客总是希望少数民族同胞尽量保持既有环境和劳动、生活的基本风貌,因为这样“才有看头”。黔东南雷山县的千江苗寨就是这样的典型,不过现在听说寨子中间的洋房拆掉了。如果把威尼斯水城改造成一座漂亮的现代化水上城堡,你说还有游人去那里旅游吗?没有游人,城堡就没了价值。现在我们说得很多的是生产力,如果把保护民族文化提高到转化为生产力这个高度来认识,我想要保护并无多大困难。关键是,政府在保护中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主演没读过一天书

记者:从《阿瓜西游记》到《开水要烫,姑娘要胖》,跨度很大,两者的审美取向肯定不一样。

胡庶:《阿瓜西游记》这部片子拍完部分播出后,反响较大。为拍《开水要烫,姑娘要胖》,几年前我就开始做准备工作了。我一直在找一个适合的表现方式,来表达我对苗族文化的尊重。纪录片固然可以,但它太学术化,缺乏观众市场。我借鉴了纪录片的手法和元素,把《开水要烫,姑娘要胖》拍成一个带故事性的电影,就是说,将纪录片内核放在故事片的糖衣里。我始终强调原生态,因为这是一个卖点,北京的公司投资这部片子,看中的也正是这个卖点。如果这部片子没有市场预期,投资公司是不会投拍的。这是我的走向市场的第一部电影

记者:你怎样看中国的电影?

胡庶:我喜欢张艺谋,他在忍住不同的眼光,一心一意的做电影。《英雄》赚钱了,《十面埋伏》也赚钱了。还有冯小刚,拍的片子都能赚钱。张艺谋拍《英雄》时,就把市场放在国外,他并没把注意力放在秦朝该是什么样子上面。在美国,《英雄》的票房超过任何一部华语电影。许多所谓的批评家抓住张艺谋的历史感和艺术性不放,认为那样的片子实在太烂。而张艺谋不管这些,坚持把目光放在世界市场上,又鼓捣出了《十面埋伏》。就是说,作为一个导演,不应当只把目光限定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不应当老是顾及批评家的高谈阔论,应当把大众的欣赏尺度放在首位,这样才能拍出受观众欢迎的电影来

记者:你觉得《开水要烫,姑娘要胖》的市场预期如何?

胡庶:这要等到放映和播出时才知道。我对它的市场充满信心,因为它毕竟是中国第一部原生态的电影。重要的是,我们的表现手段比较独特,剧本是一边拍一边根据新发展的故事改编,演员的表演也很到位

记者:听说这部电影的主角一天书都没读过?
    胡庶剧中主要人物的名字是演员的真名,叫小片。小片一天书都没读过,谈不上研读剧本。由于小片不会汉话,我们请了几个翻译。我找了若干苗族少女,最后才确定小片的。小片不算漂亮,但很纯,还有一点野性。这正符合主角的定位要求。拍摄时,小片不知道她的前面就是镜头,因此“表演”起来没有任何痕迹。说小片是表演,其实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她按照自己平时的想法去做任何事。因为小片的“表演”具有很大的随意性,这给整个剧组带来了很大的难度。她想“演”就“演”,不想“演”就跑到很远的地方去和别人聊天。

记者《开水要烫,姑娘要胖》是在冬天拍的,为什么选择在没有什么出色风景的季节拍?

胡庶:当时计怀村刚修好一条乡村公路,我就赶在这个当口去拍。通公路了,计怀这个贵州省最封闭最遥远的民族村寨,肯定会遭遇到巨大的改变。我必须赶在什么变化都还没有出现之前完成这部电影。我跑遍整个贵州省的苗族地区,就这里的民风保持得最理想。电影开拍不久,由于剧组的影响,计怀村许多年轻人开始穿牛仔裤、滑雪纱了。电影还没拍完,小片的父亲说我们“买”小片的报酬太少,赵薇演一部电视剧就是十多万,他要我们给小片增加报酬。你看,改变多快啊。当然最后没按小片的父亲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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