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文
自由的生命
——简析王立《白云那端是故乡》的生命意义
那是一个秋雨淅沥的周末。整整两天。我在小屋里阅读王立的小说《白云那端是故乡》的打印稿。那是王立在《凯里晚报》副刊上连载过的一部小长篇。我接下来要在键盘上敲打一些文字的初衷,并不是我发现了一部惊世骇俗的小说,文坛将因之而大放异彩。但王立在小说里,在自由的生态背景下,为我们展示了一种自由的生命状态。我正是为这些自由的生命而欢呼,也为王立那份纯朴的故乡情结而欢呼,为当下还有那种试图以文学手段去创立沉沉的悲壮和优雅的静美的行为而欢呼!
故事是从战争开始的……
在遥远的苗岭深处,在丛林茂密的威布牙山区,散落着一些古老的苗族村寨。一群天真无邪的苗家子弟,自命不凡地把自己加封为电影里的司令、政委、参谋长、队长……一场场以树条为武器的战争,便在这个山区的一片岩板地带煞有介事地进行――那无疑是乡村少年一种永远欢快的游戏,一种天真烂漫的自由天趣。当岁月从山尖漫过的时候,生命也在撕打中成长起来了。孩子们就像一窝雏鸟一样,在战争中结束了自己快乐无忧的年华,飞向自己所属的林子,去寻找生命的栖宿地。
小说几乎没有一条明显的线索,也没有一个十分完整的人物形象。王立以断章似的笔法,以自由生命为依托,为我们叙述一个个真实的而又令人啼笑皆非的生活场景。生命面对其自由而快乐无比,也面对其成长而忧虑重重,而生命又因其成长的沉重而完美和壮丽起来。参谋长王辉,队长王磷,政委王宇,是小说中塑造得比较丰满的三个形象。王辉因为一次去侦察敌方的武器库,被敌方追捕,在危难中偶然被敌方的美貌姑娘罗桃冒天下之大不韪营救了他,从此,两小无猜的少年之间播下了爱情的种子。当王辉辍学回到家乡后,很快与罗桃建立了恋爱关系。两人避开世俗的眼睛,在很长时间里秘密地出双入对,而又永远保持着一种苗家青年美好纯洁的爱情。就在两人憧憬着无限美好的未来之时,人生的厄运降临了。罗桃抗不过苗家人古老的习俗,被父母逼她去“还娘头”,嫁与自己不喜欢的舅家的儿子。一对浓情蜜意的青年,就这样被世俗之手拆散了,一种悲苦的人生道路也从这儿铺垫开来。王辉因失去罗桃而悲痛欲绝,在追救罗桃的路上被罗桃舅方家的人打得皮开肉绽,由此,在遥远的苗家山寨里被人们视为另类和疯子。一段美好的爱情眼看就这样永远结束了。不久,罗桃的丈夫在一次下河打鱼中被鱼网套住淹死了,罗桃带着一岁的儿子回到了娘家。几近绝望的王辉又看到了一线希望,爱情之火又在心中烈烈地燃烧起来。然而,世俗的力量永远是强大的,两家人都不同意成就这对情人成为眷属。王辉在无可奈何之下,又一次潜进了罗桃家,和罗桃一起密谋潜逃,却再次被罗家兄弟捉拿吊打。罗桃只好另嫁了一位普普通通的离异者王清江,不久,也因一次难产死了。王辉深知娶罗桃彻底无望,只身一人来到深山里开办了养殖场,一度在乡里辉煌过。但他仿佛看破了人生,万念欲绝,放弃了新建起来的养殖场,一人走到清水江边为路人摆渡,在一场突发的大水中生命从此悄然消逝。
如果说,王辉在小说中是一个在世俗之前以失败而走向生命终结的悲剧性人物,是妥协的人生,那么,王磷、王宇在小说中则呈现了另外一种生命状态。王磷以其勇武与聪颖过人来抗议世俗,而王宇则以智慧和新的文明意义来抗议世俗。少年时代的那些战友,一个个以不同的形式,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只有王磷和王宇还坚强地走在路上,去破译峡谷里的仙人字。我不知道作者在此有没有什么旨趣,但我读完小说的时候,我总感到有些意味深长。王磷,这个从小能说会道而有奇才之称的小队长,其命运与性格息息相关,他自由地生长着,在盗伐林木中被捕,在放排下清水江中勇搏窃贼,在赌场上大显身手,在挖金矿中一展雄才,一路风光,几度沉浮,最后以被人报复致残回到村寨里开一家小卖部,过着一种平静的日子为归宿。那是一种宿命似的回归。王宇无疑是一个先觉者,他总是站在比其他人之上的高度来审视生命和人生,以其身体力行来鼓舞战友们好好读书来寻求人生出路,从现代意识的高度来观照自由生态下的故乡。他爱恋着自己的婊妹杨茹雪,却理智地拒绝茹雪火一般的爱情。于是茹雪只能嫁了王四。当得知王四不珍惜茹雪而迷上了赌搏时,他又痛心疾首。王四终于栽在赌搏上了,而在狱中企图越狱时被武警战士当场击毙。茹雪驾着自己的生命之舟,冲破世俗的束缚,背景离乡跟四川来的打工仔陶醉远走他乡。王宇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从高等学校毕业了,带着山外的女友来到生命的始发站故乡,与儿时的战友王磷一道站在威布牙山下,远望仙人写过字的山崖,一缕缕木叶的旋律从山谷里吹凑起来……
老实说,王立在这部小说里,并没有什么宏大的旨趣。《白云那端是故乡》的成因,主要是儿时故乡的人事牵引着他,让他把自由生态之下的故乡的生命状态叙述下来。而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些生命形式,却也异彩纷呈。但那些生命形式,又都是自由的,就像一簇簇野花自由地盛开一样。威布牙山区,毕竟还是一片未开化的土地,还是作者或者王辉、王宇等人的一片自由生态之下的故乡。在这样一片遥远的故乡,虽也产生如王磷似的说不完的幽默机智的故事,产生如王辉似难分难舍的爱情,但这些幽默机智的故事也好,难舍难分的爱情也罢,在戴着流行色眼镜的现代人看来,都还处在人类纯朴的初级阶段而已。所以,王宇这个先觉者才不顾一切,割舍掉一段美好的爱情,执意冲出那片乡土,去寻找故乡向前行进的方向。以新人类的眼光来说,王宇无疑是小说中唯一的智者。但从生命的本质来说,我们说不清谁是这个世界的高人。人类趋之若骛地去追赶现代文明之时,总还有一批智慧过人的大哲者,清寂地固守着一隅乡野,就像戴维·梭罗之于瓦尔登湖一样。所以,王立的自由生态下的那些自由生命的价值,或许我们是永远也不能否定的。这么说来,生命的意义在这里就显而易见了。
王立在文艺创作上是一位多面手,写散文,写歌词,作曲,都颇有作为。《白云那端是故乡》是王立的小说处女作。我们无法称之为完美。比如小说结构的松散,人物形象的单薄,故事情节的突兀,细节描写的粗糙,行文走笔的不规范等等,都是随处可见的瑕疵。有些人物虎头蛇尾,譬如一出场就当了司令的王勇。这个人物的架子已经搭得很大了,但没有一个丰满的躯体和一个完整的过程,他就匆匆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走向。然而,在这个文学走向了泛化的时代,美女作家,身体写作等等,充斥着文学的市场,小说不再是追求精神资源和思想穿透空间的时代,王立一出手就把目光直指生命,关注人生,这是弥足珍贵的精神。我们相信,在下一步的小说创作中,王立一定写出更完美的作品!
05/08/23于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