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贵州,也就走进了贵州的大山,走进了铁骨铮铮的苗乡大山。苗山很穷,穷得衣不掩体,处处都露出了斑爻白骨,但正是这白骨,正是这灰白色的石骨支撑起了苗山的雄俊。千百年蚀骨的大风没有压低苗山的头颅,反而使得它从大洋深处漫漫的站立起来。
有骨的苗山是多情的,多情的苗山幻化出天星桥、打鸡洞、小七孔;幻化出苗岭、雷公坪、六盘山,多情的黔山幻化出梵净山,在梵净山的天书中埋藏有多少关于苗山的秘密……
有骨的苗山是富有的,富有的苗山用它那并不富有的肢体养育了多少代苗民,从远古到今天,从三苗、九黎到鬼方;从鬼方、牂牁到夜郎;然后经过历代土司到今天,苗山用那瘦弱的肢体挣扎着把我们养育成人。
有骨的苗山是深沉的,深沉的苗山把一切苦难和深重的苦难深深的埋在心里,瘦弱的苗山跌倒了,爬起来抹一把膝头上的血水依然面对着我们,微笑着拉住我们的手把我们引向远方,引向光明,也引向幸福!
有骨的苗山是苦难的,一次次的战祸一代代的屈辱,苗山痛若了,苗山愤怒了,痛苦而愤怒的苗山回过头来面对我们——苗山的儿女,依然是那么关爱那么慈祥的微笑着,因为苗山是母亲,母亲都不愿儿女为母亲而痛告。
苗山是有骨的!亿万年来苗山把所有的爱,所有的痛深藏心底,再通过自己的深沉和忍耐将了它们转化为矿藏,苗山把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转化为营养,用自己心底流淌着的泪水洗去毒素,用苗山那永恒的爱去催化出宝藏。
苗山有爱,那种有骨有血的爱,爱得那么广博那么深沉,苗山已经很累很累,苗山己经很弱很弱,但苗山依然一如既往的哺育着我们,不是用乳汁。瘦弱而多难的苗山己经没有了乳汁,苗山是用自己的鲜血在哺育着我们。用鲜血和爱哺育我们的苗山独自承受着痛苦,在痛苦的折磨中把自己的骨髓作为最后的遗产留给了我们,因为苗山不愿别人讥笑自己的儿女,苗山不愿自己的儿女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抬起头来,挺起胸来!因为我们是苗山的儿女,而苗山是有骨的,苗山的儿女也有骨……
因为苗山苦难,苦难的苗山留露出的深情也多变,时而如愤怒的大瀑布;时而如温情的清水江,时而如神秘的白水河;时而如深沉的乌江水,时而如奔腾的南盘江;时而如古老的牂牁江、……苗山的风和水把苗山的身受、苗山的情感和苗山的内含如实地显现在我们面前,风水在苗山瘦弱的身躯上刻下道道深深的历史印迹。一道道直入白骨,那么的鲜活那么的直实。
于是苦难的苗山的儿女们幸福了。在苗山那瘦弱的身躯上,在苗山留给我们的深情中,苗山的儿女跳起《踩桥》,唱起了《清水江》,敲起木鼓,点燃了芦笙节。我们喝着苗山鲜血化成的土酒开始赶花山,玩起古藏节……。
于是苗山笑了,因为苗山的儿女们笑了。
苗山笑了我却独自哭起来,为我那苦难深重的苗山和苗山留给我们的深情哭起来,无声无泪的痛哭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我们哭了,哭得连苗山也伤心,抹干我们的泪苗山说:别哭,有骨的苗山的孩子不会哭!
不哭!苗山的孩子不会哭。有骨的苗山的孩子不会哭!擦干心里的泪迹我们微笑着面向世界,因为有骨有血的苗山秀水的孩子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