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点生命来吹吹风
发布: 2007-8-06 01:42 | 作者: 吴晓锦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598次
第三章留点生命来吹吹风
德尔三人真的赶到郊区,戴上窃听器潜伏在劳国第三大精神病院附近的山头观察了一个下午,其间他们小便了三次,精神病院里也接收了三批疯言疯语的病人。病人都请求押送的人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说下次决不再迟到。德尔三人又赶到劳国第四大监狱偷偷观察,发现一个上午里也押来了几批犯人。犯人们嘴里都在大骂他们的老板不是人。德尔说:“我们的事情来了,为了提高拯救工作的准确性,我们最好是住到普通人家去。”
劳国旅游局也开发了出租民居的业务。德尔三人住进当地一居民家里,房东说他名叫营营劳者。营营劳者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住在共有四间房的祖屋里。父母倒还健在,却被送进了养老院。德尔惊问为什么,劳者说整天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空来照顾老人?平常小子看着宽敞的房子问道:“你应该是独子吧。”营营劳者说:“劳国绝大多数家庭是独生子女,生活和工作那么紧张,谁养得了多少?”折好租住合同,营营劳者就伸出手来说:“别忘了,先给三分之一的首期,以后得准时给齐,否则让法官来找你们,我可没时间和精力来催。”
劳者真的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一副疲惫的样子,第二天一早又强打着精神出去。乘着劳者叹起疲累之气时,德尔劝道:“留点精力来养命吧,没了命,那钱还有什么意思?”
劳者却反过来说道:“没钱,那命更没意思。在我们国家,有一种共识,认为穷的人都是因为懒。人有了钱就是老大。国家富裕了,才有说话权。如果国民们不抓紧点,我们国家怎么做老大?”
德尔知道这劳者是不见悬崖不会回头了,他耐心地等待着劳者面临崩溃的那一天。
忽然有几天不见了劳者,警察来调查,德尔他们才知道是劳者忽然被炒后,几天来一直端着饭碗到老板家扒饭吃,老板不堪其烦,让警察给劳者准备了个吃公粮的地方——拘留所。平常小子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敢去这么干。”德尔觉得教育德尔的机会来了,他拿出钱去保释了劳者。回家路上,劳者不时用实际行动表达他的感激之情。时而抬头看看路两边的楼上有没有松动的水泥块,时而看着路中间有没有发狂的车辆。经过热闹地段时,神经质地扫描可疑人物,说是既怕成为攻击对象,也怕无辜地成为殃及的池鱼。果然就有几个痒极了的小混混伸手到平常小子口袋里,德尔及时地钳住那几只罪恶的手,其他罪恶的手想伸过来援助,但双脚全被荆棘鸟戴莉扫倒,使不出劲来。小混混们立即知趣地拱手而去。劳者瞪大眼睛看着德尔和戴莉,决定减租。
德尔问劳者怎么做人做得那么没志气,劳者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在我们劳国,没了工作,也就什么都没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戴莉问。
“据说是老板不得已让另一个大老板的亲戚顶替了我。”
“怎么能随便开除人呢?”平常小子道。
“就业形式紧张,老板们的权力就大了啊!”
德尔乘机建议劳者:“不如跟我们走吧,那里没有这么多的忧虑。我们按自己的方式生活,我们要建立个充满阳光的国度。”
劳者警惕起来:“人在落难时最容易走极端,你不是乘机来操纵我吧。”
德尔笑着指指戴莉和平常小子道:“你问问他们,我是不是会下咒的巫师?”
平常小子和戴莉不解地问劳者:“你觉得我们象是机器人吗?”
劳者犹豫着说:“我想天下哪里都差不多。”
德尔说:“人要挪才活呢。”
劳者仍提不起兴趣:“我还是觉得在熟悉的地方有份工作要踏实得多。”
德尔他们主动去帮劳者找工作。劳者大小也是个机械制造专业的助理工程师,还是有点市场的。
有一则广告说要应聘者懂几门外语,德尔就气不打一处来,径直去找到那老板讲起了几门外语,那老板却如坠云里雾中,连母语也表达得不准确。德尔笑道:
“你连母语都说不清楚的人,居然好意思苛求人家是语言大师?”
老板得意地辨解:“我懂的语种是不多,但我就是要领导语言学家们经营涉外生意,怎么样?”
德尔不客气了:“我要懂那么多种语言,早当联合国秘书长去了,还来你这破公司?”
老板还嘴硬:“告诉你,就算全世界的外事机构加起来,也要不了那么多外语人,一些背运者还是要来我这这里找饭吃。”
德尔懒得再说,转身而去。
另一个广告说要招机器人玩具方面的设计师,德尔问劳者有没有兴趣,劳者苦笑道:“我原来设计的可都是大部件呢。”
德尔说:“你把它浓缩不就行了吗?一通百通嘛。涉及一下其他内容,拓宽自己也好吧,不是说就业难吗?”
劳者不得已同意,不料公司负责人却说额满了。德尔目示戴莉,而后和劳者及平常小子出去了,留下戴莉。戴莉脱下外套,露出性感内衣和里面一个胀鼓鼓的物件。负责人本能地感到那物件很象枪,不禁身上发冷,赶紧点头收下劳者。但又说设计师已足够,只能做普通技术员。劳者答应了。
面对着戴莉,劳者有些愧疚,戴莉说:“我还没那么慷慨,只不过威胁说要告他非礼,并没有奉献。”
劳者说:“虽然这样,靠牺牲宝贵的色相去获取工作,我也觉得没劲。”
德尔激道:“那就辞了吧。”
劳者忙摆手:“还是先干着吧,否则太对不起戴莉了。”
其实最心痛的是德尔,只没说出来而已,他怕戴莉误解他自作多情。
劳者的办公室靠近车间。工人搬货时,难免常掉下些材料,劳者也没在意,负责人就走过来说劳者:“只要是公司的事,又力所能及的话,都要兼顾。我们所给的工资不是分工工资,而是综合工资。”
看在工作的份上,技术员劳者兼职当起了清扫工,可心理的不快久久难散:“怪不得厂里少请了许多清洁工,可兼职补贴却没落到我们头上。”
这是个闷热的下午,设计好图纸后,劳者还想干点事来打发无聊。他想先造出个模型来,不想那机器却有点陈旧,漏了电,把他电晕在地,手脚抽搐。医好后,不象原来那般灵活了。劳者去找老板谈药费和疗养费,老板照例不在,负责人则说:
“你是负责设计的,却要越位去干属于技工的操作活,该自己负责。身为工程技术人员,应该记得操作前要先检查机器,你却忘了,更该自己负责。”
劳者说:“我是在上班时间里受的伤,我也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才受伤的,总是工伤啊!”
负责人又说:“要是所有员工都在上班时间里越位和违规操作,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劳者一时气极,骂厂方没有人性,彼此吵了起来。最后是劳者被炒了,反正一想起录用劳者的经过,负责人就觉着不舒服。
虽然被炒,但也上了差不多一个月的班,劳者要去讨工资。为壮胆,德尔他们三人也跟着去。负责人却说:“在编员工的工资都还没得发,何况是违规而走的人?”
劳者去问工人,工人们说工资已拖了一个月了。德尔不解地问:“那还呆着干什么?”
工人们无奈道:“哪里还有好工作在等着我们?这里虽然欠着工资,但平时零星的补贴还是按时发的,而且才欠一个月嘛。”
德尔建议:“我们不如去游行示威吧。”工人们纷纷躲避病菌似地说:“你别害我们。”有些工友为表清白,去告密说劳者和他的朋友煽动大家去闹事。劳者矢口否认。因劳者已被炒走,负责人没法再处置他。营营劳者垂头丧气地回家来。德尔想了想,请戴莉打电话约那负责人聊点生意,还特别强调说决不会亏待。那负责人抱着看看的态度来了。刚到包房里坐下,就被德尔掏出一把利刀来威胁:
“对克扣工资的人,最好的办法是给他放血。”
负责人忙跪地求饶,保证马上给回工人的工资,并同意继续聘用劳者。
揣好应得的工资后,德尔问劳者还回不回去上那破班,劳者用力摇头说那种没人性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冤案的主角。
电视上播出了个名人死后几年的凄凉景象,劳者就又神经质了,老是说怕死。德尔笑他:“伟人都能死,我们怕什么?”
劳者说:“伟人生前风光够了,死了也值得,可我等一介平民,唯一值点钱的就只有生命啊!”
为了给精神病院减轻负担,德尔觉得要赶紧拯救劳者了。平常小子说人只要有亲情牵挂,就不会轻生的。德尔认为有道理,给劳者约了个女子。彼此开始时倒也感觉不错,但半个月后,那女子就抛弃了劳者。问起原因,那女子说:
“真不明白你们怎么会喜欢一个整天疲软的男人。”
营营劳者如此解释:“一想起生活和工作上的艰难,想起死后的凄凉,我就没了劲,哪个女子会喜欢一个硬不起来的男人呢?”
大家哭笑不得。
德尔三人只好把劳者灌醉,等醒过来时,已在千里之外的宗族国。劳者自是一阵恐慌。德尔他们带着劳者去欣赏了宗族国人的悠闲生活,劳者的神经才松弛了点,但还是难以彻底释怀:“劳国还有千千万万生活在极度焦虑中的同胞,把他们也一起带走吧。”
德尔说:“不是所有的苦难者都敢于跑出来,尤其是那些有家室的人。解放之路要一步步走。”
劳者担心起了父母,说养老院是收费的。德尔说寄钱过去不就行了?劳国不至于连邮件都要卡吧。劳者又说没了工作,如何做孝子?德尔安慰说:“我们手头还有些积蓄,再帮你一把。而后再去找工作,四个年轻人还养不了你父母?”
营营劳者感动得要掉泪,想彼此结拜为兄弟姐妹,德尔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些形式?有了形式,就会有约束,而约束很容易发展成为压力。”
德尔点头称是,而后更加觉得自己的言行应该与德尔他们的理想保持高度一致了,可他看了宗族国的街市,就减了信心:“这个以宗族为社会基础的国家,人们悠闲自在,彼此就象战友那样,哪有什么需要我们解放的?”
德尔微笑着摇头,高深地说:“平静的水面往往涌动着骇人的暗流。”
宗族国很尊重他们的祖先,奉行土葬,因而较好地保护了环境。
但德尔他们欣赏到一处山谷时,却发现了与美丽的山川不太协调的情景。谷底平地上有一个被捆绑着的小伙子正面对着一群村民的审判,带头的长老在义正词严地念念有词,陪审的村民们愤慨地附和着,犯人家属则欲哭无泪。(欲知人间尚有何等灰色故事,且听下回分解)